第41章
佛罗伦萨下雪的清晨, 天还蒙蒙亮,房间里没有开灯,看起来很昏暗。
图南迷迷糊糊地醒了, 身体像是被卡车碾压过的一样, 又酸又软。
感觉到身上压着一个沉重的身躯,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之际,唇瓣就被温热堵得严严实实,灵活的舌头探进来,舔。弄吮吸着她的舌头。
让人战栗的快感。
是巴乔。
“唔……”
图南伸手搂住男人的脖颈,怀疑他是不是把和她接吻当做踢球,在她的口腔里闪转腾挪的本事, 绝对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个。
能让接吻大师都自愧不如。
这种呼吸相融的、缠绵的、让人浑身酥麻的吻,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时间。
巴乔和怀中人的小舌头尽情嬉戏,感受柔软的身躯在手臂的禁锢下轻颤,把手插进如海藻的微卷黑发,按住她的后脑,一寸寸辗转加深,发出暧昧绵泽的水声。
媒体对球星私生活的香艳报道,虽然不免夸张,但大多数都源于真实。
他见过队友背着女友,给夜店女郎发送“我想听你叫”、“我肯定你有些东西让我吃,一定很美味”这样露骨的电子邮件。
他也见过名为名流聚会、实则暗藏糜烂操作所谓高级私密派对。
所以他从不愿轻尝情欲,他的心对于新生事物持有开放态度,只有此事敬谢不敏,认为那是比毒。品更加致命的东西,只要沾染,就能让人成了臣服于低级欲望的野兽。
没有人能让他例外。
直到那个命运的夜晚, 他遇见了她。
仅仅是想贴的唇瓣,他便拥有了无尽的渴望,爱欲如潮水般涌起,从此后尝尽思念。
得知她是马尔蒂尼未婚妻,虽不至于乱了方寸,却足以让他尝尽酸涩、嫉妒……理智告诉他要放手。
得知她来佛罗伦萨,他选择避而不见,然而不过区区两夜,心中却有另外一种冲动,一个声音在砍伐木头时不可避免地响起。
罗伯特,是不是要说再见了?
魔音绕耳,萦绕不去。
“再见个屁!”他生气地告诉自己,恶狠狠地咬着这句话,“不能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于是抓起猎枪去了她的剧组拍摄地。
既然心已经无法分辨这复杂的感情,不如就重新交给命运——在命运到来的那一刻,是侥幸,是贪恋,是恐惧,还是害怕失去,这爱与欲望的漩涡,在接住她倒在怀里的身体时,已经完全无法逃离。
情。欲不断吞噬火焰灼烧着,巴乔不知疲倦地探索着让人沉迷的丁香小舌。
洗完澡本就没有内衣可换,众所周知,没有衣料,摩擦力会增加,动作生猛,就有点生疼。
□*□
等到巴乔终于“后知后觉”到图南已经醒了,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图南已经被亲得软成了一滩水。
她抬起虚弱无力的胳膊,想要摸向床头柜,却看到巴乔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赤祼的上半身,布满了暧昧的咬痕,抓痕,由此可见,昨晚的情事究竟有多么激烈,而她是多么凄惨。
没错,凄惨的是她。
昨天晚上,巴乔的欲望不知餍足,时钟里的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加时赛比了一场又一场。
一个顶级足球运动员,天生的进攻者和猎人,就算是是个初哥,也拥有让她身不由己的本事。
巴乔紧紧盯着她,深邃的眉眼之间,沾染了缱绻的情欲,“不舒服吗?”
图南摇了摇头,继续伸手向床头柜,摸索昨晚被巴乔解掉的那条手链——她用第一部电影赚到的钱,给自己买的。
没有多贵,至少比手上巴乔送的这条宝格丽的差远了,但四叶草的样式却很合心意。
与此同时,她现在还想知道一件事,一件昨晚根本来不及问,却让她感觉疑惑的事,“你是哪里来的preser(避孕套)?”
这个问题,巴乔没有回答,图南眼睁睁看着他抬手,率先拿走手链,把细链绕在自己的手腕上,指腹按在链扣上轻轻一扣,接着又低头吻了上来:
“我要三天后才能从法国的欧塞尔市回来,我戴上这条链子,这样你不得不想我。”
“唔……”
罗比不一样了!
邓加敏锐地发现这一点,尤其是在更衣室换衣服时,看到巴乔背肌上暧昧的抓痕,那股恋爱的酸臭味对球队单身狗的刺激很大。
巴乔的体脂率控制的很好,而且常年打猎肌肉也很有型,小麦色肌肉蕴藏着力量感,所以那柔和的红痕也显得格外醒目。
毕竟这家伙这么多年了,真正表现出心动的女孩,也只有那么一个,可在听说是马尔蒂尼的未婚妻之后,明显又变得热情冷却下来……
以罗比的善良和道德观,想必是不会对别人的未婚妻有什么觊觎之心的,所以,这个女孩又是谁?
不得不说,邓加对巴乔的滤镜已经厚到一定程度,想破头也没找到怀疑的对象,一转头看到巴蒂斯蒂尼正跟着偷瞄。
巴乔是谁?意大利的足球情人,这话一点都不夸张,马尾辫让无数球迷为之痴狂。
从遥远的东方国度,到西海岸,多少男孩在城市街头模仿他的发型。
连美国流行天后麦当娜都拜倒在他的球裤之下,在罗马演唱会上身穿意大利队15号球衣隔空表白,由此可见巴乔的魅力有多大,影响力遍及全世界。
可巴乔呢?不是整天拿着那把猎枪在森林游荡,就是扛着斧头清理家门口石头上的苔藓藤蔓。
他有着自己的处事原则,能够自如地控制内心的欲望,好像不把自己当个巨星,也根本对女人不感兴趣似的。
“自从我们输给米兰之后,就没看罗比这么高兴过,那个女孩究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能够让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巴乔听到了队友的嘀嘀咕咕,但他怎么可能会回答这群无聊的家伙?
别说他生性含蓄内敛,不爱张扬,就说挖墙脚还没彻底挖到手这种尴尬事,对他这种保守的意大利男人来说,本身也算不上多光彩。
他垂下眼,心里猜测图南现在做什么,是坐在监视器后面拍电影,还是躺在床上安眠,梦里有他的影子,这些甜蜜的念头,平息着他心中躁动翻涌的欲望。
当然,由于有个毛头小子胡乱猜测,巴乔的绯闻女友很有可能是斯兰蒂娜,因为他手上那条不离身的手链,似乎和斯兰蒂娜在头条报纸上的照片里,戴的是同一条。
这件事多少还是影响了大家的情绪,就连晚餐都不香了,邓加的表情看起来还有点空虚寂寞冷,真是既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AC米兰的赛程和佛罗伦萨的不同,所以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得知图南熊口遇险,已经是比赛结束之后的深夜,理所当然,两个人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马尔蒂尼更是不顾赛后疲惫,和萨基请求离队,连夜坐飞机飞到佛罗伦萨,连夜!一秒都不想耽误的那种!
混合采访区的记者,看到马尔蒂尼气势汹汹,心里也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等飞机一落地,马尔蒂尼就坐车赶往旅馆,要把图南绑回了米兰,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让你拍戏,你不是在森林迷路,就是遇到黑熊,险些……还要继续拍下去,考虑到我身为未婚夫的感受了吗?
“那天只是因为道具出了一些疏忽,我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我的戏还没有拍完,分分钟百万上下……啊!放开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图南尔,我在乎你的感受,给你自由,是因为我爱你,但这不是我要眼睁睁看着你受伤的理由,我不允许你再进这片森林。”
没有一个男人,会看见心爱的女人在拍摄电影的过程中突发状况,生命堪忧的时候,还能表现得无动于衷,就连科斯塔库塔也不例外,这是智商再高的男人,也无法彻底掌握的变数。
图南的“分分钟百万上下”再也威胁不了两个投资商了,不仅如此,科斯塔库塔还提出建议,既然他们需要比赛,不如请两个保镖看着她。
一劳永逸。
图南:……
幸运的是,图南前大半个月,大部分都是采用的实景拍摄,外景拍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需要补拍的镜头寥寥无几,只有两三个,可以在绿幕前补齐。
所以很快就拍摄结束,剩下主要t的工作,主要放在了剪辑和配乐方面。
她把巴乔那天晚上,在猎人小屋外面的那一段旋律,加入了男女主情窦初开的场景,契合程度直接拉满。
随着剧组即将转入后期制作,科斯塔库塔和Mediaset商定,这部奇幻爱情电影,将会在四月中旬正式定档, Mediaset也提前一个月开始在旗下的众多媒体,为这部电影造势。
“我无可救药、义无反顾地被你吸引。”
“走进《晨光之城》,观看一段跨越种族的禁忌之恋,这里编织了一个融合了精灵传说、哥布林故事和青春热血的奇幻世界。
看完相信你也会为凯伦的深情隐忍心动,为伊芙的执着勇敢共情……从奇幻世界的刻画上,这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经典之作,你一定会为它而震撼! ”
第42章
众所周知, AC米兰老板贝卢斯科尼的审美非常在线,在拿到电影并且看完的第一时间,他就吩咐自己的老伙计费代莱·孔法洛涅里一定要把这部电影作为今年夏天的主推:
“比利的眼光不错,把这部电影放在四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首映,或许能和那些好莱坞大制作争一争高下。”
光凭借这奇幻的细腻基调、还有这逼格很高的服装、以及男女主的颜值, 就算是剧情尬破天际, 也依旧能有卖爆的潜力,甚至后续周边还能创造出不少的盈利。
这样从投资角度上来看,就算是被人人喊打的烂片,也不耽误它是部金疙瘩。
“我想在预告阶段,这电影的人气就能赢来一波爆发。”孔法洛涅里也啧啧称奇,没想到贝卢斯科尼的评价居然如此高,在心里也把电影的等级,往上提了一提,“我这就把宣传在Canale 5 、 Italia 1 、 Rete 4布置下去。”
很快,这三个电视台就在点评娱乐电影的节目中放出物料,同时报纸头条上也刊登了《晨光之城》的海报。
伊芙和凯伦侧身相拥,眉头紧锁,似乎是在经历复杂的内心挣扎,暗色调的背景中隐约可见精灵祭司、黑龙和哥布林,海报上一行字:“光明,始于此刻。”
除了发布美轮美奂的剧照, Mediaset还在各大院线发布了时尚感十足的宣传海报和幕后制作,各种影迷活动,送凯伦和伊芙定情之物纪念品……距离上映日期不算远,已经赚足了观众们的期待。
“我们希望,你能作为导演接受一下节目的访谈邀约,探讨电影制作幕后的故事,相信这会让电影更快的被大众熟知。”电影对对碰节目的负责人打来邀约电话。
作为导演,图南也顺理成章接受了米兰电视台的采访。
“在处理这部分剧情的时候,我们很小心。”坐在摄影棚里,图南面对摄像机镜头说,“我们有卡米拉这样有才华的编剧,也有弗朗西斯科·隆巴迪这样的摄影师,他们很有天赋,足够把我的需求,改进的很完善。”说完,她双腿交叠,等待着主持人的下一步提问。
实话说,作为这档意大利知名电影节目的主持人,菲波利受到过娱乐圈形形色色的美女诱惑,但是他从未有过失手。
就算是面对号称亚平宁第一性感女星的莫妮卡·贝鲁奇,依旧能够保持超强的专业性。
可现在,面对面嗅闻的玫瑰香露气息,菲波利明显有点hold不住了。
这是个天生就能让男人抛弃审美偏好的女孩,即使她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外套,这种诱惑力都让人难以抵挡。
发呆到险些忘词,菲波利赶紧看了一眼提词板,来拯救自己的王牌主持人生涯:“这会不会是一部引领潮流的作品?据我所知,在如今的电影市场上,此类奇幻电影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看观众的喜爱程度,它更加注重情感的描述,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不太符合一部分人的期待。”图南知道电影面对的主要观众群体是谁,“但我保证,只要你愿意走进电影院,就绝对不会后悔为它花钱。”
菲波利:“希望这部电影能取得好成绩。”
图南:“谢谢。”
电影还没有播出就火了。
大火!
大部分行业内的买手们酸溜溜地认为,如果图南不是马尔蒂尼的未婚妻,《晨光之城》预告片再精彩,还真不一定能受到这么多的关注。
但自从她在电视台上出镜之后,这部电影就彻底在意大利火了,几乎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图南当然不会因为借助了马尔蒂尼的名气,而觉得有什么压力,这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机会,自然都是有能者才能抓住。
她就是那个有实力的。
女性导演在这个时代,本就备受偏见,起点比其他男性导演低了一大截,难度自然也高出不少,想要绝对的公平,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很快,电影到了首映的这天。
“他是长生久视的黑暗精灵,背负着千年孤寂,她是转瞬即逝的人类,生命温热鲜活,怀揣着对未知的懵懂与炽热真心。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幸福与痛苦便如影随形,欢乐与悲伤早已交织难分。
他们既要对抗种族的天堑、命运的阻挠,也要直面生与死的终极抉择——是她放弃短暂生命奔赴永恒,还是他挣脱长生枷锁陪伴朝夕?
这场跨越阴阳的爱恋,本就是两极碰撞的宿命,却在黑暗与光明的交融里,把生与死,写成了跨越时光的永恒羁绊。 ”
刚刚下班,布鲁诺就带着女友来到首映礼现场,他从电视台看到了《晨光之城》的宣传预告,试着看了两眼,就一发不可收拾,被那迷人的精灵之城和生命古树深深震撼,疯狂地期待着电影上映。
得知今天电影首映,更是迫不及待前来。
电影院里观众席的区域人很多,和布鲁诺抱着相同念头的情侣也不少。
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专业影评人的家伙,正在和电影的负责人寒暄,甚至理查德·泰勒的好友威尔逊导演也专门前来,观看电影首映。
威尔逊看过一些电影的先导片,知道相比于那些粗制滥造的、剧情乏味狗血的电影,至少这部电影的质量,不用有太多担心。
不过他更期待的,是电影最终会呈现出的奇幻世界,这不仅考验道具的细节,最重要的,还是导演对于光影和叙事的把握。
“电影应该会很好看。”看了海报之后,女友埃莱娜的兴趣也被挑了起来。
不过相比于男友,埃莱娜更加期待看到男女主之间的旷世奇恋,在等待电影进场的时候,忍不住和男友在一起讨论这电影的内容。
旁边的影评人则聊起了电影幕后。
导演图南尔·斯兰蒂娜,就是拍摄了《特工毒影》的那位新人导演,这情涩电影很小众,大众普及度并不算高,但好歹他们也算是有些印象。
上部电影,抛开粗制滥造的结尾来看,至少拍电影的功底足够扎实,上映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不过受限于题材小众,很难激起专业影评人的栽培之心。
没想到步子迈的这么大,第二部电影就拍上了奇幻。还拉来了阿玛尼的赞助,从制作来看,还是部投资颇多的商业片。
很快。
法拉利停在电影院门口,图南一下车,就有记者举起相机对准她,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
在工作人员的护持下,图南走了特殊通道,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就来到观影厅,坐在第一排,身旁两边分别是卡米拉、男女主演在内的主创团队、经纪人海利和Mediaset的总经理费代莱·孔法洛涅里。
孔法洛涅里和贝卢斯科尼一样是个老不正经,几次三番试图以切萨雷·马尔蒂尼的老朋友身份搭讪,在图南的冷脸下节节败退。
和首映礼同时进行的,还有在意大利、英国、法国、西班牙等欧洲国家在内的2500家影院的2500提前场,大部分还是集中压意大利。
对此图南只能说,Mediaset电影传媒大亨名不虚传。
电影一开篇,就是非常强烈的色彩对比,镜头的调度、光线的角度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色彩使用层次之丰富,在津津有味的威尔逊眼里,几乎塑造了可以单独拿出来,做漫画开头的唯美的奇幻画面。
镜头里,一只雪白的独角兽正穿梭在森t林中——它竖起耳朵,嗅着空气里陌生的气息,蹄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身后的枯枝在摇晃,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突然,独角兽猛地驻足,瞳孔因恐惧骤然收缩,镜头顺着它的视线推进,只见密林深处,绿色的嗜血哥布林正在倒下,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速度快成残影。
画面骤然切换。
观众的低声惊呼已经不期然响起。
“上帝,刚才那个长镜头,给我的感觉就像穿越了一样!”
“看到那头独角兽,我能打5分,看到哥布林,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太真实了!真实和梦幻交织……就好像是,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普通观众里男性观众不算多,但不可否认,这个充满了想象力冲击非比寻常的画面,还是让这些人肾上腺激素都飙升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燃烧起来了。
“这质感,这细节,这光影层次,居然是一部爱情电影?我看叫做奇幻史诗还差不多!”
“太有趣了!”
镜头一转,雨如期而至,细密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将整个小镇笼罩在潮湿的雾气里。
伊芙·桑托罗拖着行李箱走进这座乡下高中,耳边是学生们的喧闹,她穿着不合身的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43章
某天,伊芙走进射击靶场,只剩下最后一个靶位,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正在擦拭手中的弓箭,身形清瘦挺拔,仿佛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伊芙鼓起勇气看向男生,轻声询问他的名字,男生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是绿色,漂亮得让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 “凯伦·伊兰迪尔。”
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说完便立刻转回手中的弓箭, 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冰。
这冷冰冰的态度让伊芙难堪,她下意识想要远离这个怪人,可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终于,在老师的催促下,凯伦大发慈悲来指导她——可一碰到她,他就像被火烧了一样,迅速收回手,没错,他真的着火了。
但只有一秒钟。
没人发现这个插曲。
伊芙瞳孔紧缩, “算了, 没事,我自己可以学习。”
凯伦冷漠的走开,没人注意,他的指尖,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出现了灼烧痕迹。
他正拼命克制着体内翻涌的欲望,伊芙身上那股温热的、带着光明和生命的气息,对他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也是最危险的毒药。
一场靶场试射,就这样拉开了一场跨越种族的爱恋序幕。
……
“《晨光之城》的制作,是我见过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并且它完全跳脱了其他的奇幻影片,开创了一种新奇幻的潮流。”专业影评人艾伦基恩在《首映》的专栏文章中写到:
“它的幻想真是精美绝伦,对于细节的追求苛刻到让人印象深刻,它的时尚引领潮流,对阿玛尼的服装系列利用真是恰到好处,仅仅凭借这两点,就足以掩盖剧情上的瑕疵。”
Mediaset也在紧密关注着电影的票房动态,之前的节目预热,收视率就居高不下,当电影开始上映,票房就开始呈现一路疯狂上涨的趋势。
在早餐桌上,孔法洛涅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手里的票房报告难得赞叹,“首映居然有这么多人!”
他的妻子安妮克·科尔内很好奇,“是那部最近很火的《晨光之城》?”
“不错。”孔法洛涅里喝了一口浓缩咖啡说,“按照计算机网络统计,2000家院线同一时间上映,平均每场超过50人,看起来这个数字,也不算是爆炸,但不能忽略今天是周五。
从经验来看,明天和后天,下午和晚上的上座率,将会再度迎来一波提升,只要影片的质量有保证,这个提升会在未来一个星期内稳步进行……”
他在心里把对《晨光之城》票房号召力的预期再度提高了一个档次,同时感叹阿玛尼老爷子真是慧眼识珠,最近一个秋冬系列被电影带火,明显是有要卖爆的趋势。
米兰东北部贝加莫的一家独立影院,几个记者正举着话筒,兴奋的采访看完电影的观众。
《晨光之城》最近在足坛引起的热潮,不止AC米兰的球星大力推荐,就连罗伯特·巴乔,都在接受专访时cue到这部电影:
“我狂热地爱着足球,但也有时,足球并不能给我带来快乐,一年到头的比赛,我们必须时刻为了胜利而竭尽全力。
在这紧张的生活中,偶尔看一看电影也是令我感到安全和舒服的事,现在,足球之外,我有了另外一些愿意关注的事了。
有时我感到,跟其他人相比,我的天赋不如人,我不上夜总会,一年中十一个月都拒绝各种诱惑,兢兢业业地踢球,很少有机会闲下来看一部好电影,比如最近图南尔·斯兰蒂娜导演拍摄的《晨光之城》……”
罗伯特·巴乔在这个时代有多火?国际性影响力有多大?票房号召力是最直接的体现。
据记者调查,就在他的专访播出之后,欧洲乃至于海外市场,电影院里《晨光之城》的观影厅里,每天那都是场场爆满的。
“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一个走出电影的男人,听到记者问的问题,捏着小鸡手抱怨道:“我觉得这样的场景,用来谈恋爱,真是太浪费了,导演的才华,用来做这些真是可惜啊!”
旁边几个人经过,也在议论电影。
“导演和编剧叫什么?哦,这部电影,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看的爱情电影!”
“切!”另一个人说,“明明是构思和拍摄都很有新意的电影,偏偏摆脱不了狗血三流爱情的俗套。”
再往下,又有人说,“这部电影是我这几年看到的,少有的佳作,我觉得最出人意料的,不是电影的场景细节,而是这样的奇幻之作居然出自一个籍籍无名的导演之手。”
电影呈现出两极分化的口碑,一片乱哄哄的声音,伴随着脚步离开,观影厅灯光昏暗,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还坐着两个乔装打扮的人,女孩被男孩搂在怀里,正吻得难分难舍。
“唔……”图南张着微肿的唇瓣,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睁着迷离的眼眸盯着巴乔,他唇边的胡茬很短,看起来很坚硬,还有点刮人,他吻她的时候,时间一旦变得漫长,她的脸颊就会被刺红。
但这性感的小胡须,让薄唇看起来更加有诱惑力了。
下一秒,巴乔火热的唇舌再度覆盖上来,甚至没有给她换气的时间,就急切地堵住她喉咙间所有的惊呼。
大手还趁势找到腰窝的敏感点揉弄,动作羞涩中带着点生疏,图南想要咽下那细碎的、混杂着吞咽声的呜咽,腰肢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原本她还抓着巴乔藏在鸭舌帽里的马尾辫,眼下手指脱力只能隔着衣料按在他滚烫的胸肌上,这个姿势让亲吻来得格外刺激。
好像他身上的每个微妙反应,心跳加快的频率,都能清楚无误地传递到她的身上。
直到愈发滚烫的温度和反应传来,图南才察觉到有点玩火自焚,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向后挪动躲开,腰肢却被手臂牢牢禁锢。
“别动,图南尔。”巴乔发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跳动,几乎瞬间失控。
“我感觉他的存在了,小罗比,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场合也不对。”图南脸颊绯红,眼神潋滟,“至少要等到……”
“等到回酒店,我在试图让他冷静,亲爱。”巴乔吻上耳后,高挺的鼻尖轻戳她的耳垂,呼吸急促又撩热,声音性感而沙哑,“至少证明,他今晚真的很想要体会再次拥有你。”
图南:……
意大利男人的情话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
……
第二天,回到米兰城,吃过早餐,一声熟悉的一声叮响,图南迎来了她的第三部烂片剧本,《卖玫瑰花的小女孩》,从名字上不难猜出,这是一部文艺片。
几个花花公子打赌,试图把盲女玛蒂娜扮演成上流社会的名媛,在这个过程中,
富家公子哥弗雷格,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常戴白玫瑰的假名媛玛蒂娜。
两个人甜蜜了一段时t间,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弗雷格的父亲便前来,哭诉家族名声不能毁于假名媛之手,玛蒂娜以后的孩子还有大概率遗传。
于是玛蒂娜含泪写下分手信,甚至为了戏假成真,和曾经拿她打赌的富商们纠缠,让弗雷格以为她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被激怒的弗雷格在一场盛大的舞会场合羞辱了玛蒂娜,并且当场和另一名女子宣布订婚的消息,本就体弱多病的玛蒂娜被刺激的一病不起。
可惜弗雷格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决定和假未婚妻,举办一场婚礼,来继续刺激玛蒂娜,等到牧师宣讲誓词的那一刻,才有人告知弗雷格,玛蒂娜已经命不久矣。
弗雷格狂奔至昔日爱侣的公寓,却只见到她的遗体和几封没有寄出去的书信,他带着爱人的骨灰和信回到自己的庄园,在她的墓碑前种满了玫瑰花,从此一生未娶。
反转来了,盲女根本没死,也没瞎,她是个小偷,得知富家公子拿她打赌,于是设法报复,最后潇洒死遁远走他乡。
盲女、打赌,名利场、街头卖花,假结婚、一生未娶,小偷装瞎、堪称癫狂的故事情节,不过此事发生在南美。
并不是欧洲。
仔细想一想,似乎还有那么几分合情合理。
就在图南苦思冥想,如何拍摄这部烂片的时候,每周都得回AC米兰一次,去跟拍赛季末的比赛。
AC米兰双线开花,不仅欧洲冠军杯联赛上,两回合1:1和拜仁慕尼黑打平进入加时赛,替补球员博戈诺沃和拜仁的麦金纳利先后进球,最终米兰凭借客场进球优势,进入欧冠决赛。
在意甲联赛中,也对领头羊那不勒斯紧追不舍,仅以2分差距差排名第二位。
这天拍摄结束,趁马尔蒂尼被萨基约谈脱不开身,图南要回家去准备参悟剧本,没想到科斯塔库塔突然出现将她拦住。
一头棕发微乱。
不能不注意到他的领带也不知所踪,领口微敞,看起来有些仓促,依旧是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然后看到她拿着车钥匙之后,科斯塔库塔明说有事商谈,“在电影结算之前,你应该考虑成立一家公司了,图南尔。”
成立公司?
图南微微一愣,她根本没有考虑到这方面的事,“你是说用来避税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卖女孩的小火柴》因为剧情太癫狂,所以修改了一下。
第44章
避税自然是合法避税。
意甲球员的税率很高, 高收入球员对应的税率是最高档的33%,为了合法避税,最常见的操作就是成立公司。
当然成立公司也不算保险, 球员和俱乐部是高收入群体, 所以是税务局重点监控对象, 有些球员通过经纪人用的某些手段, 游走在法律边缘,一旦被爆出来,就会影响到公正形象。
比如最近马拉多纳就被指控效力那不勒斯期间,通过列支敦士登的代理公司转移肖像权收入避税,其部分财物还曾被没收。
而对于科斯塔库塔这种金融精英来说,蓄意亏空、资产转移这些手段,无疑是很不入流的,他要教图南做的,是连税务局都无法找出漏洞的合法手段。
“避税是最表面的用意,如果用公司的名义投资,你以后的收入, 有很大一部分可以免税。”科斯塔库塔直直地看向了图南,双眼像灰蓝湖泊,深邃、平静又温柔:
“最重要的是, 你已经是个有名气的导演和投资人了, 可以在电影开头的制片人之中, 打出属于自己的名号, 这对你的事业来说,是很好的帮助。”
图南飞速思考着:“谢谢你,比利,但是你知道,我对这些,并不是很清楚。”
“我来帮你,不过今天晚上。”科斯塔库塔没有移开目光,“最好我们能在一起多商讨一下具体的细节。”
“好。”图南看了看科斯塔库塔有些凌乱的领口,忽然想到,竹马保罗最近真是流年不利,不知怎么犯到主教练萨基手上,被盯得这么紧,现在都没空来打扰他们。
电影上映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和比利,有单独在一块待着的机会。
科斯塔库塔帮图南打开车门,他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
对马尔蒂尼来说,爱情是个你追我逃的霸道游戏,但是在科斯塔库塔这里,爱情游戏显然遵循着另一种更危险的规则——因为他需要先摆脱保罗的监视和怀疑。
……
电影上映一周之后,图南根据当前的火爆程度和票房,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次,自己能够收到的酬劳,一二三四……差不多能有六个零。
这就意味着,她不仅有钱来拍接下来这一部文艺片,还有钱给自己添置一些有的没的。
不过,图南的关注点并不在个人享受上,她还在为新的狗血剧本感到棘手,《卖玫瑰花的小女孩》里的女主角,是个假装盲女的小偷。
这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图南忽然发现,表面上在名利场卖花的纯洁盲女,富家公子打赌的受害人,背地里却拥有小偷的身份,这显然是剧本的癫狂之处,以至于无法形成真正有效的思考,她陷入了思维窘境。
这对一个导演来说,是非常糟糕的处境。
如果自己都不了解剧本的话,那拍出来的东西,毫无疑问是浮华的,是站不住脚的,很容易陷入想当然的误区。
就算能够用高超的拍摄技巧呈现出剧本的内容,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找不出缺点,但也无法发现优点,无法让电影脱胎换骨。
抓不住剧本的灵魂,就是失败,对图南这种立志于要拳打电影圈,脚踢好莱坞的人来说,拍这种剧本,无疑是在浪费时间。
虽然拍烂片,本身就是在浪费时间,但是既然要拍,她就要在有效的条件里,拍到极致,拍到最好。
她需要亲身体验。
自从《特工毒影》的沉浸式体验过后,图南对角色扮演,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
因为意甲的繁忙赛程,再加上要备战十几天之后的欧冠决赛,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都分身乏术,图南再度迎来了难得的清闲日子。
这天早上,喝了一杯意式浓缩咖啡之后,就分别给好友乔瓦尼和编剧卡米拉,话术基本没有区别:
“我要去阿根廷,去扮演这个玛蒂娜,现在就去,马上动身,顺便可以考察拍摄地和选角男女主角,你们需要跟我一起去,日程大概是十五天,在欧冠决赛和Esame Finale之前回来。”
导演都这么说了,坚定要做剧组班底的两位好友,自然也没有异议。
第二天,乔瓦尼和卡米拉走进咖啡厅,颇有些愁眉苦脸,“真是糟心事一堆,图南尔不仅让我买票,订航班,最重要的是,她让我把那两个退役特种兵支开,哦,我的上帝,我怎么支开他们?靠假扮劫匪吗?他们会杀了我的!”
卡米拉把点过的单递给侍应生,“但你至少得承认,你三番两次私底下给保罗偷偷报信,这事,图南尔大度的没有计较,这次就当是你将功赎罪了。”
乔瓦尼:……
顺利摆脱两个特种兵之后,图南乔装打扮,登上了前往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旅程。
从贵宾室上了飞机,再到坐进宽大的座椅,享受空姐无微不至的关怀,卡米拉感觉旅途完全变成了一种享受:“哦,头等舱是不是太奢侈了?”
“导演坚持要求。”乔瓦尼耸了耸肩。
没错,图南完全忍受不了从米兰到马德里中转,再到阿根廷,二十几个小时的航班,都坐在经济舱里,靠背只能放到15度。
一场长途下来,疲劳感翻倍,所以她直接把大家的头等舱机票和星级酒店住宿都算作下一部电影的成本,给报销了。
卡米拉打趣道,“这环境值得你摆脱那两个特种兵冒的风险吗?”
乔瓦尼也很配合地故意夸张,“相当——值得!”
摄影师隆巴迪也在旁边凑趣,“马上就要去南美巴黎,浪漫的艳遇之都,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去酒吧找找乐……学学南美的外景是怎么拍摄的。”
乔瓦尼和隆巴迪一拍即合。
卡米拉:……呵,男人。
几人聊了一会天,过了一会儿,图南感觉有些困了,于是戴上眼罩,提前进入黑暗的环境,顺手拢了拢t身上的毛毯,“伙计们,我要睡觉了。”
“好吧,咱们降低音量。”卡米拉放轻声音,乔瓦尼则端起鲜榨菠萝汁,喝了一口。
不愧是夏威夷产的黄金菠萝,比图南尔爱喝的那个无刺卡因菠萝汁甜多了,真不知道那种酸溜溜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地理学和几何学中,有一个核心概念叫做对跖点,意思是,从地表某点出发,笔直地穿透地心,从另一侧所抵达的位置,就是它的对跖点。
阿根廷是中国的对跖国,布宜诺斯艾利斯是上海的对跖点,和中国上海相似,布宜诺斯艾利斯也是一座异常繁华的国际都市。
作为阿根廷首都和核心城市,城市居民,大多数都是移民者的后裔,所以城市街景和居民的生活风俗、文化情趣,处处都显露出欧洲风情。
这里同样还拥有充满活力的南美街头文化特色,拉普拉塔河穿过整座城市,在博卡区的卡米尼托街,这里不规则排列着贫民窟居民用船厂剩余的油漆涂刷的房屋。
五颜六色的铁皮屋构成了一个露天艺术剧场,街道两旁遍布画廊、手工艺品店和餐厅,这里是色彩的天堂,也是足球的乐园。
到了傍晚,还有街头艺人的探戈表演,向游客们展现着阿根廷人的热情奔放。
然而来到阿德罗格区,和博卡区差异很大,人很少,街道又安静,两侧整齐排列的梧桐树,和满是英式、法式、意式的风情别墅。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富人区,全副武装的警察日夜巡逻,为居民解决一切麻烦事,能够在此居住,无疑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五月是欧洲的春天,却是阿根廷的秋季,白天平均气温只有十几度,微风不燥不冷,平和中透露着些许婉约。
胡安·佩德罗·蓝萨尼此刻正靠在巡逻车上抽着香烟,听着音响里劲爆的音乐,用对讲机和同事讲街区八卦。
当然了,蓝萨尼还是很小心谨慎的,时不时抬头查看周围的动静,因为随地抽烟这是一种违规的行为,一旦被那些贵妇人和富商先生们看到,就会被投诉。
因为这里是富人区,居住的都是他妈的有钱人,交的税都他妈的该死的高,所以为了保护这群有钱人,政府在附近建造了几个警察局。
光是像他一样巡逻的警察,就有十几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幸运的是,身为富人区的街区警察,蓝萨尼不需要像贫民窟社区或者平民社区倒霉的同事那样,每天绞尽脑汁对付小混混和街头枪战。
日常的工作就是驱赶游荡的流浪汉、处理邻里的噪音投诉,要不然就是核实陌生访客的身份。
或者帮忘记带钥匙贵妇人门联系锁匠。
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听到同事在对讲机里说,发现有两个壮汉尾随一位柔弱无辜的盲人少女,正朝他的片辖走来,蓝萨尼的第一反应就是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发生危机事件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三个月前,又或者是半年前,一个贵妇人花了大价钱买的猫被困在树上……
“哈哈哈,得了吧,有骚扰女孩的嫌疑犯?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蓝萨尼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缓慢而僵硬地落在街角一个缓慢移动的窈窕身影。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微卷黑发旁别着一朵白玫瑰,胳膊挽着花篮,手里的盲杖轻轻敲击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显然是对这一带并不熟悉——
作者有话说:《卖玫瑰花的小女孩》剧本改成装成盲女的小偷
第45章
对讲机里还在沙沙作响。
“上帝,她太美了!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真不知道那两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怎么忍心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此时,对讲机里提到的两位“崽种” ,正没有教养地对着这无辜的女孩嬉闹个不停。
“嘿, 看她走路的姿势, 多可笑啊。”
“不如我们拿她打个赌吧,我赌她马上就会摔倒。”黑头发的男孩说话间,居然真的放了几个鹅卵石,在女孩的必经之路拐角上。
蓝萨尼见此情形怒不可遏,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就在他马上抽出别在腰间的塑胶棍子,走上前去时,突然余光瞥见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迈着大长腿从拐角处翩然走来,犹豫了一下。
是费尔南多·雷东多。
结果就是这么一犹豫,图南已经踩到鹅卵石滑了一下,然后失去重心躲避不及,蹭蹭摔去,微卷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发间的白玫瑰顺势滑落。
就在图南以为马上就要戏假成真, 摔倒在地上, 下意识紧闭双眸的时候, 腰肢被一只大手稳稳揽住。
身体得到助力向前倾倒。
下一刻,图南“惊慌失措”地扑进雷东多的怀里。
发间的白玫瑰落进男人另一只手里,手中提着的花篮却没有那么好运,径直掉在地上,里面娇艳欲滴精心挑选的花束,摔烂了大半。
盲杖也砰得摔在地上。
隆巴迪看到这一幕,差点吓了一跳,不是说演戏,乔瓦尼这家伙怎么真把鹅卵石扔路中间让导演踩啊?
乔瓦尼懵逼地站在路中间,手里还攥着几块作案工具,面对雷东多凌厉的眼神逼视,嘴里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台词,“哈哈,这个小瞎子就要摔倒了!”
雷东多一顿,他猛然看向怀里的女孩,棕色自然卷长发随着动作低垂,以他法律学高材生的智商,一时之间也无法处理这过于荒诞的信息。
“你没事吧?小姐。”优雅低沉的声音,带动胸腔的震颤。
有事,有点疼。
胸膛太硬了。
因为雷东多搀扶着她,图南半依偎在他怀里,不仅嗅闻到清爽的香水气息,还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
“抱歉,是我不小心。”她撑起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拉开距离,腰间的力道却没有顺势离开,她只能抬起头。
他骨相优越,长相俊美,下颌线流畅却不算凌厉,额头饱满光洁,眉峰利落不张扬,鼻梁挺直,鼻尖线条干净,眼型偏长,瞳仁是深邃温润的褐色。
一头棕色自然卷长发,恰到好处的刚柔相济,不仅没让他有秀美阴柔之气,反而让他整个人显得俊朗又不失优雅温润,充满了婷人的异域风情。
身材不愧是有“兽腰”之名,长身玉立,宽肩窄腰,穿着也能感受到衣料底下的肌肉弧度。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雷东多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图南没有收回手,而是像一个真正看不见的人那样,胡乱地摸索着,“抱歉,是我不好,不小心撞到您……原来是位先生。”
雷东多看到她慌乱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她究竟是被这两个男人骚扰了多久,才会表现得这么的……害怕。
“嘿,王子,你走得太快了!”豪尔赫·索拉里颇为犹疑地停在原地。
一向不喜欢和异性以及同性过于接近,保持着礼貌绅士的社交距离,就算是在球场上排人墙,只能他拉着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拉他的雷东多。
居然会让一个看不见的女孩闯进自己的怀里,而不是第一时间拉开距离。
任谁看了不得瞠目结舌。
索拉里很好奇,当他绕到一侧,想要看清这女孩是谁的时候,几乎一瞬间就呆愣住了。
乔瓦尼和隆巴迪面面相觑,眼前多了两个不速之客,但导演没有喊咔,硬着头皮也只能演下去这样。
乔瓦尼伸手指着雷东多,面对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放下狠话:“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她为了治眼睛,从我们这里借走了一大笔钱,我们只是在用合法的手段讨债。”
他着重在合法权益这个词上加重语气。
无论如何,先保证自己不会挨打,然后把图南尔从这男人怀里弄出来才是正经事。
“是这样吗?”雷东多没有理会乔瓦尼的叫嚣,看着图南问。
“他们先是借给我一笔钱,大概有几千美元,哄骗我那是无息贷款,让我在借贷合同上签字,过了半个月,几千美元就利滚利变成了几万美元。”
图南维持着卖花的小女孩人设,从怀里抬起头,对着雷东多露出一个有些凄美的笑容,“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卖花的微薄收入,我怎么能还得起这些钱呢。
现在他们还要砸我的花篮,赶走我的客人,逼我和他们玩一个打赌的游戏……”
欲言又止,才能让人无限遐想。
旁边的蓝萨尼听得警棍握得咯t吱咯吱响,索拉里更是听得双眼通红,如此可怜的一个姑娘,居然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天理何在!
法律何在!
良知何在!
夕阳微醺,映照在图南的眼眸之中,她的瞳孔是浅棕琉璃色的,眼底泪雾弥漫,即使目光空茫,有些失焦,也美得如此惊人。
从雷东多的这个角度看,就像是易碎的琉璃一样,可怜,无助。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良久。
图南轻轻挣脱雷东多的手臂,慢慢蹲下去摸到她的盲杖和摔倒在一旁的花篮,把花篮挎在胳膊中间,“抱歉,我该走了,我还得去卖花,今晚要是交不上利息,就会饿肚子。”
然而,往常很轻盈的手杖,此刻却像是千斤坠,怎么都挪不动。
图南余光看见雷东多的手,紧紧握在盲杖中间,然而,她还得表现出看不见的迷茫,“怎么回事……我的手杖……陷进了什么地方,好心的先生,你能帮帮我吗?”
雷东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他不想她就这么跟着两个混蛋离开,静静地看着她,胸腔里的心跳声愈发剧烈。
半晌,他突然问,“你……想让我帮你吗?”
图南清了清嗓子,“是的……我正要请你帮我把这……”
“我可以给你找个律师。”
事情朝着她完全没有预料的地方发展了,图南轻轻咬了下唇,一副不安的模样,“我……我没有钱。”
“正常的法律援助。”
此言一出,一片沉默。
雷东多并不关注欧洲的新闻,也不关心意大利电影圈的八卦,今年夏天,时年21岁的他与另外三名阿根廷青年人队的球员本应与球队进行续约。
但由于俱乐部的操作失误,比起规定时间晚了16天才收到续约合同。
自觉被怠慢、苛求完美的雷东多向阿根廷足协和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成为“自由身”,他最近正忙着打官司,本不该操心一个陌生女孩的事。
“没错,费尔南多目前在大学修习法律学,可以为你提供这方面的援助……”
索拉里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尽管他自己也没想到,好兄弟能做到这种地步。
王子为什么这么做?他暂且猜测是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肠”。
王子从小就个性强烈有担当,在踢球的小伙伴里很有威望,只要他一开口,其他孩子就只有默默听从的份。
小学时班上有个顽皮鬼,经常为非作歹欺负同学,不管老师如何调教都不听,有一天王子严肃地跟他说不许再欺负其他小伙伴,不然再也没有人跟他做朋友了,那个顽皮鬼突然就老实了起来。
只是。
原本他还想自己揽下这差事啊……
摄影师隆巴迪跳出来抓住盲杖,“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察蓝萨尼捂着嘴拖走,“来来来,我们先聊一聊,你那几千美元半个月内变成了几万块贷款的事合不合法。”
隆巴迪:……
眼看摄影师被警察拖到警车边,警棍威胁加口头教育,完全没有嚣张气焰,只能点头像小鸡啄米,乔瓦尼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他嘴里嘟囔着电影里反派常说的狠话,“你能保护她多久?我们不会放过她的……只要她一回那既不保暖,也不安全的破铁皮屋里,我们就会……”
“滚。”雷东多只是轻轻一推,就让乔瓦尼摔倒了,索拉里跟着上前,开始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他,乔瓦尼已经完全沉浸在反派的艺术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啊?你们居然敢这么无理,我可是……”下一秒,看到索拉里卷起袖子,直接抱头鼠窜了。
狼狈退场的方式,也像极了反派。
图南:……
图南自责地低下头,“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雷东多还没有说话,索拉里就迫不及待地出声安慰,“不是你的错……费尔的家就在附近,我们可以带你过去休息一下,顺便了解一下究竟该如何帮助你。”
“谢谢。”
第46章
雷东多把图南带到一间别墅, 走进客厅,图南本以为会在这里遇到他的父母兄弟之类的,没想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但她来不及深想, 尽量自然地在他的帮助下, 坐到沙发上。
把门一关,客厅就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泡马黛茶时,小壶在厨房燃气灶发出的咕噜咕噜声音。
索拉里在对面坐下,看着双眼茫然的女孩,不免有些心跳加速,他挠了挠头, “虽然有些失礼,但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别人都叫我图南尔。”
“你看起来像受过教育,不是天生的……失明。”
“是啊,我出生在西班牙,刚满月就被丢在了圣玛利亚教会福利院门口,我在教会学校上学,直到十六岁那年,福利院缩减名额,又被安排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慈善之家,说是这里有人愿意收养我——后来根本没人来认我。
我只能住在铁皮屋里, 一边做工一边养活自己, 那年冬天,我在屋里烧炉子,第二天早上醒来,光明就失去了。
在我的眼前,光是向外照着的,只有微弱的一点留给我,很少一点,幸好还有这一点,能够无时无刻,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让我还有一点讨生活的机会。
我开始学会了在黑暗中看,在黑暗中作息,做饭,因为没法做工,只能靠卖花生活。 ”
索拉里吸了吸鼻子,对一个年纪不大但又很感性的男人来说,凡是悲惨的事都得先经过鼻子吸一吸。
随着图南平静地讲述女主角玛蒂娜编造的凄惨人设,雷东多提着茶壶过来,听到这话不禁一顿,目光寻到她搭在膝盖上的纤纤手指。
这无疑不是一双擅长做工的手。
还是他见过最漂亮的。
图南假装刚听到雷东多到来,后知后觉地伸手摸索,“是马黛茶吗?谢谢。”
雷东多却没递壶,长指贴在壶壁上试了试,又掀开盖晾着,“水还烫,再等会。”
图南顺势收回手,语气自然地为自己刚才的身世打补丁,“我在教会时常帮碧翠丝修女她们做修剪花枝和插花的活计,都是轻软细巧的手工。
可是,任何一种生活都会有变故,在我觉得一切都很安定的时候,这两个有钱人家的男人就找上门来,想要拿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孤女打赌取乐。 ”
教会里干轻省的杂活。
再加上纨绔子弟把贫民窟的人的窘迫当做消遣的种种恶趣味,在阿根廷并不算罕见。
那种出于理性的怀疑,也在此刻暂时按下。
雷东多沉默半晌,突然出声,“我弄坏了你的花,作为补偿,你可以免费住在这里。”他补充说,“一段时间。”
图南愣了一下,随后说,“你们帮了我,还要为我找律师,这些价值都远超这花篮,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们呢。”
说着她就摸着盲杖站起来,马黛茶也不喝了,乔瓦尼和隆巴迪他们还等着她回去喊咔。
如果今晚不回去,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会不会入戏太深,真的跑去把租来的铁皮屋给砸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赔不少钱。
“那两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回去,肯定会遇到危险。”索拉里也跟着站起来,看到图南执意要走,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雷东多,“王子你觉得呢。”
“只是建议,你可以自由选择。”雷东多对图南说。
“躲一时,终究不能躲一辈子,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剩下的我还是要自己去面对,谢谢你们,好心人。”图南冲两个人道谢,然后慢慢转身向门口走去。
看着图南拄着盲杖离开的背影,索拉里喃喃自语:“你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就是在维拉马达莱娜,那两个恶棍绝对会把她的房顶都给砸坏的,今晚要是下雨,还得往下渗水,到时候被子都会被淋湿,她就得蜷缩在那里……”
“我已经给了建议。”雷东多面无表情地打断索拉里的话,“接不接受是她自己的选择。”
索拉里欲言又止,突然一咬牙追上图南,“这里有台阶,我送你。”
雷东多坐回沙发,桌上的马黛茶插着的铜管,还在往外冒着热气,他看了一眼,手指贴到壶壁摸了一下,已经冷得差不多了。
他向后倚在沙发背上,尽管脸色很难看,但这优雅的姿态,别有一番风姿魅力。
索拉里的话在耳边回响,女孩诉说的身世和她表现出的细节不合理之处反复出现,他捏t了捏手指的指节,似乎要压抑下某种烦躁的情绪。
下台阶的时候,索拉里在图南身旁不停嘘寒问暖,一会儿说要开车带她去附近住酒店,钱的事不用担心,一会儿说,干脆就住在他那间闲置很久的公寓。
听到这里,雷东多突然随手抓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图南再度婉拒了索拉里的建议,眼看胜利在望,马上要走出别墅,别墅客厅的门被人从内打开。
“走吧,我开车送你。”
索拉里:……不是,兄弟?
图南垂下视线,温声细语,“那就……麻烦你们了。”才怪,马上就要演完了,今晚还得额外再加戏。
维拉马达莱娜街区27号,一间挤在铁皮屋群里的小屋旁,编剧卡米拉正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拿着剧本,和爬到屋顶上的隆巴迪、乔瓦尼两个人对戏。
“这一段,她在这里住了三年,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眼睛也看不见,每天靠卖花维持生计,真是太可怜了,这是我的词。”
“还有这一段,你说她为什么看起来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这还不是因为她眼睛看不见,干不了那些正经的营生,这是群演的词。”
“最后这一段,是你的part,乔尼,你要用一把大铁锤,把房顶砸一个窟窿。
但要记住,不能真的砸,不然我们会赔钱的,等会图南尔回来,我们就把这一段预演一下,你先把锤子拎起来,弗朗兹,你就在旁边配合说自己的词。 ”
“哦,好好。”
远远看到一辆宾利向这边驶来,不到一会儿,就开到铁皮屋前,卡米拉赶紧扛着梯子,跑到一旁,隐藏自己的同时,小心翼翼观察目前的情况。
索拉里扶着图南小心翼翼地下车,雷东多关上车门,臂弯挂着外套,迈着优越的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此刻的乔瓦尼正站在屋顶上仰天大笑,笑声太突兀,让人想忽视都难。
眼看人都齐了,乔瓦尼双手用力拎起铁锤。
旁边的隆巴迪做面容狰狞状,“砸,狠狠的砸!我今天就要要让这个女人知道,违抗我们是什么下场!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助手的演技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坏的脚底流脓那种。
图南险些没接上戏,过了一会儿,她才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双手向前摸索,语气里增添了几分焦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让你长长记性,知道违抗我们是什么下场。”
“我说过会还你们钱的,法律允许的那些合理的部分。”
“你以为我们想要的真是那几千美元吗?我们要的是你——”
眼瞅着雷东多站在图南身侧扶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之中透露出的压迫感,沉沉的目光如利箭投射过来,让乔瓦尼这个反派从心底里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咽了口唾沫:“陪我们玩一场游戏。”
“玛德!我忍不了了!”索拉里四处找梯子,要爬上屋顶,教训这个两个口出狂言的崽种,然后他就看到扛着梯子窝在角落里的卡米拉,眼神狐疑: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卡米拉明显没有房顶上两个反派演技精湛,也缺乏自由发挥的能力,手背在身后捏紧了剧本,嘴里磕磕巴巴地说:
“我……我是她的邻居,她在这里住了三年,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眼睛也看不见,每天靠卖花维持生计,真是太可怜了。”
像个人机。
但索拉里此刻已经是非常愤怒,察觉不出异常,说了句借你梯子用用,就扛着梯子回到屋前,接着把梯子朝墙上一架,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
眼看着乔瓦尼和隆巴迪开始慌不择路,顺着旁边的小树,出溜往下滑,雷东多的身形突然动了。
图南下意识往旁边一歪,“惊慌失措”地一头栽进雷东多的怀里,“头好晕……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雷东多:……
因为这个小插曲,索拉里最终没有成功揍上乔瓦尼和隆巴迪一顿。
而图南又被雷东多带回了他的别墅。
晚餐过后,雷东多拿着一本书,“不经意”路过客房卧室门口,看到女孩正在卧室走来走去,所有的东西摸了一个遍,不管碰到什么,都会犹豫着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索。
“你该休息了。”雷东多出声提醒。
图南转身向雷东多摸索着靠近,直到手指碰到他的脖颈,她说话的时候,几乎贴到他的脸上,完美扮演着看不见的女孩:
“可是我还没有洗漱,你能教我怎么用这里的浴室吗?”
第47章
昏黄暖醺的灯光,照亮了整间浴室,也映得雷东多骨相立体优越,自然卷长发优雅至极,他贴心地拉着图南的手,去触碰淋浴的控制面板。
“这是淋浴的温度档位按钮, 上面是升温, 下面是降温,现在是37.5度,你来感受一下。”
图南伸出手,纤细手指慢慢摸索着触碰水流,下一秒被雷东多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颇有绅士风度地托着她的手凑近花洒:“这样试。”
图南:“谢谢。”
然后大手就松开了。
礼貌, 又疏离。
水哗啦啦地落,从冷水逐渐变得温暖。
雷东多陪她一起,耐心十足地等着水流的温度稳定下来,同时在心里冷静的想。
如果这个时候她不小心碰开了开关,让水从他们头顶那个更大的花洒倾洒而下,或者是碰到什么东西滑倒,不小心把衣服打湿,他就可以看破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是想要耍什么花招,还是……
脑海里的思索, 在感受到柔软而轻盈的身躯, 向后靠在他的怀里时,骤然之间停止。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是她正在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的姿势,臀部的曲线紧紧贴合着他的腰腹,就像是……她正在不经意间诱惑他。
雷东多倏然按下按钮关掉花洒。
图南有些“意外”,她抬起脸颊,一副听不到水流的声音疑惑表情,轻声询问,“怎么了?费尔南多先生,是热水器发生什么故障了吗?”
她茫然而失焦的瞳孔中,倒映的是,雷东多正在居高临下眸光沉沉地盯着她,“我突然想到,你眼睛不方便,用浴缸会更好一些。”
尽管知道她有可能是在挑逗他,风度这个词此刻,还是完美在这个颜值和智商都处于顶尖的男人身上得到完美具象化。
“那就麻烦了。”
但是这个姿势太尴尬了。
雷东多没有动,图南也没有轻举妄动,两个人一时之间,有些僵持,如果索拉里在这里,用第三人的视角,完全能看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多暧昧:
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放在控制面板上。
平静而疏离的态度下,是掩藏起的,暗潮汹涌。
雷东多已经二十一岁了,可他没有女朋友,这在年轻男人之间并不常见,更别提是球员中,可他是个总是忠诚于自己的后腰,对爱情也有着宁缺毋滥的追求。
青少年时期,他就知道,自己想要恋爱的,一定是能和他共度一生的女孩。
就像从小,在身为独立队狂热球迷的父亲影响下,发展出对足球的兴趣,成为一名独立队的拥趸。
在生日收到一件盗版球衣——虽然说完全消费得起,但考虑到一个五岁的孩子的爱惜问题,雷东多父亲便给了他一件盗版球衣。
拿到球衣后的雷东多并不开心,对着父亲说:“我想要的球衣是袖子上有三道线的,如果不是,我宁可不要。”
与其要一件假球衣,不如不要,很难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从那时候起,雷东多就具备苛求完美的性格。
雷东多轻轻放开了图南的手,默默打开水龙头,在浴缸中放水,刚才还暧昧不清的氛围,好像停留在了哗啦啦的水声中。
被水一淋,就彻底浇灭了。
图南在一旁表现得很安静,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举动,这让雷东多罕见地生出了几分紧张之意,也许未知的危险总是带着让人忍不住探究的诱惑力,
叮——
花洒突然被打开。
雷东多转头望去,刚才还很安分,没什么异常举动的女孩,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之下,被头顶温热的水流淋了个全身。
“怎么……怎么回事……雷东多先生……”图南在花洒下惊慌地摸索着。
虽然雷东多大步走来,眼疾手快关上花洒,但图南那一头海藻般微卷的黑发,还有t身上的衣服,一下子全湿了,至于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水滴顺着男人自然卷的长发滑落,从深邃的眼窝滴到喉结,慢慢滑进被水淋湿的衬衫,勾勒出腹肌结实的线条轮廓,从容优雅莫名多了些许狼狈。
再往下看,还有那双被长裤包裹着的健美华丽的长腿。
“啊!好滑……”图南不小心向前摔倒,带动玫瑰香露的气息扑进怀里,雷东多握住纤细一握的腰肢,帮她调整姿势重新站稳重心。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受到,她单薄的衣服被水浸透后,那种柔软的弧度,还有滑嫩触感,开始透过布料传来,他僵硬地试图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她却因害怕而贴得更紧。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意志强悍到可以拒绝阿根廷国家队踢球,只为坚持进修法学的阿根廷男人,无法下定决心完成抉择,那就是面前这个谜一样的女孩了。
即使他已经将她有可能想要达成的目的和阴谋剖析了出来,站在一种上帝视角,用审视的目光来冷眼旁观,依旧无法从这“陷阱”中完全逃离开来。
她想要钱?要名?要利?
还是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天真的求助和悲惨的故事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让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看清的谜团,没错,他看不清她。
图南抬头看向雷东多,一种茫然的表情,他雷东多也在紧盯着她,四目相对之中,腰间的力道在缓缓加重,身体间的距离被拉近。
高大的身躯带着男性荷尔蒙气息的侵略性,几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腰肢被大手掐得轻微扭动,彼此身体的温度,心跳声,胸膛的起伏……透过湿透的衣料,传到对方身上,带着一种打破距离的亲密感。
淋浴,湿身,对视。
多么恰到好处的三个暧昧词汇。
连在一起,就像是火星跳跃到一把干草之上,开始时只是烟雾缭绕,转瞬之间,就能在初试情爱的心原上蔓延开来,直到燃烧成为燎原的大火。
图南突然伸出胳膊搂住面前的脖颈,踮起脚尖,“不小心”碰到了薄唇上,下一秒,又慌乱地移开,“我好像是……”
雷东多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远比清醒的意识更快一步,原本只是扶住腰肢的大手蓦然之间收紧,他抓住女孩,轻轻一提,就把她提抱进怀里。
莹白美腿也从善如流地缠到“兽腰”上,瞬间感受到了腰侧紧绷的肌肉有多强悍。
大手插进微卷头发中,按住后脑,距离瞬间贴近,呼吸纠缠,近在咫尺的距离中,图南“注意”到雷东多眼中蕴藏着的审视风暴。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居然倒打一耙。
明明应该先问他把她抱起来做什么。
图南张了张唇瓣,“我……我不想做什么,难道你很介意吗?这是你的初吻……抱歉……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还你一个。”
雷东多定定盯着图南,听着她话里的挑逗,底线这个词,几乎是一字一句:“我的风度只能到这了,这里是我的底线,劝你最好别过线,把胳膊从我身上拿开。”
像是气疯了但压抑着不愿失态的体面诘问,又像是一场理智和情。欲反复拉扯在教养的控制下勉强保持清醒后欲盖弥彰的自我检讨。
图南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毛骨悚然了,她扭动一下腰肢,做出要挣扎落地的意图,可惜的是,雷东多的手臂仿佛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托着她的臀,甚至往上托举了两寸。
为了符合人设——一个看不见的女孩,在面对一众悬空的、脚尖不着地的境遇,绝不可能会松开救命稻草,她这个看不见的女孩,“吓”得只能搂得更紧:
“不……别放开……我……我害怕……”
下一秒,雷东多直接提着她的腰,高大的身躯把她的身体紧紧压在墙壁上,然后俯下身吻上微张的红唇上,惩罚地抵开贝齿。
“唔……”
不像刚才的轻触辄止,这次的亲吻更像是一种初尝情。欲的青涩探索,松针香在唇齿间满溢开,带着老派男孩那种特有的、教养好的、紧绷且僵硬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在唇舌相接的啧啧水声中,吻得越来越深。
他的身体素质太过强悍,仅仅是被这样压着亲,已经让图南有点承受不住,纤手逐渐脱力,从宽阔结实的肩背滑到胸前,顺势从衬衫的缝隙钻了进去,摸到了邦邦硬的胸肌上。
搂在纤腰的大手也有样学样,在寻找着机会,脱下她湿透的裙子。
此刻,某公寓。
“你说什么?王子救助了一个看不见的女孩,还让这个女孩住进他的家里,你担心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生什么事,要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卢卡斯·费雷拉保持了片刻的沉默,嘲笑声突兀响起,“别逗了,你又不是不了解他的个性,他连瓦莱丽亚·马扎(九十年代很有名的阿根廷超模)都没兴趣了解一下,会对一个刚见面的盲人女孩有什么想法。”
“你不懂。”索拉里语气很惆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之,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看一看。”他没有说,因为王子家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行,我就陪你一起去看看,不过得是明天。”费雷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凌晨三点了,再次对兄弟的发癫程度,有了深刻的认知,“今晚我得先睡觉了。”
索拉里:……
第48章
图南必须要搂住雷东多的脖颈,才能避免自己飞出去,而慌乱的时刻,带着他身上独特清爽气息的滚烫的吻,总是会不间断地落下来。
这一次在浴室的经历, 不同于之前任何一个男人, 图南简直从身到心都充分体验了一把何谓“兽腰”。
坚持了最初的十几分钟之后,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状态,然而,或许是初尝性。事,雷东多却有点食髓知味。
甚至在抱着她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和身体之后,又压着她在大床上亲吻起来。
他就像是有什么饥渴症,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紧盯着她意乱情迷失焦的眼眸。
再不然就是一个缠绵的深吻,简单的唇齿相接已经很难满足,是那种缠绵悱恻的、含吮着舌尖的,水声啧啧的亲吻。
“唔……”
最后图南累趴在了雷东多怀里, 最后时刻的念头动荡且混乱,她能感觉到他在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在为自己清理,手忙脚乱得有些可爱、小心翼翼, 呼吸粗重, 克制、体贴, 照顾。
翌日清晨,图南是在阳光中醒来的,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但略微凹陷的痕迹提醒着她,雷东多昨晚是在这张床上睡的。
并且刚刚离开没多久。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 宽大的白衬衫滑落肩头,结果发现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后腰处黏糊糊似乎是上了药,不疼但一动就有种……像是触电一样极度酸麻的感觉。
磨蹭了一会儿,图南还是下了床,即使没有摄像机镜头记录,也忠实地扮演着自己的人设。
卧室里,残留的浓稠暧昧气息已经散去,那些荒唐的痕迹,也在光滑的地板,干净的浴室面前了无踪迹。
整个房间似乎恢复成最初的安静、整洁状态,但图南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变动——
昨晚这里是不是放了把椅子,怎么不见了?从床、床到衣柜、床到卫生间之间的那些家具小摆件床尾的脚踏、矮柜都没了,完全空旷。
如果这些小变化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双脚落地,没有踩到昨晚那光滑的地毯,而是带有轻微纹理的地垫,以及走到洗手间,“摸”到门是开着的。
这就明显不是意外了。
索拉里的外号是“莽夫”,性格敢闯敢拼,但是在情场上表现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家伙心思敏感细腻得简直像刺绣的针脚。
否则怎么会因为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盲女姑娘,就急哄哄得早上九点钟打电话喊他起来商量对策?
按响门铃的时候,费雷拉在心里吐槽,这样的状态,该叫他一句恋爱脑,都不过分。
索拉里居然还小声辩解:“我猜王子肯定不会早起给她做饭,所以我提前买了早餐,让她可以一早上起来就能吃到热乎乎香喷喷的烤吐司。”
这显然是真心话。
费雷拉快被好兄弟逗笑了,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对接下来这位手段t比夜店模特高出不少的女孩更好奇了,然后呢,他就和索拉里在门口的寒风中等了好几分钟。
费雷拉:……
倒不是雷东多故意不开门,他还没这么过分,纯粹是喂饭喂得过于专注。
好吧,听上去更过分了,但谁让雷东多的性格就是如此——骄傲之中带有一点点的任性。
餐桌前,图南坐在雷东多的怀里,就着他的手喝牛奶,姿势有一种莫名的羞耻,也可以说是亲密又疏离。
亲密在于他们彼此之间密不可分的距离,疏离在于刚才雷东多根本没有这个意图,只是好整以暇地拿着书坐在一旁。
结果她因为过分专注演技,为了表现出一个看不见的可怜女孩,在引诱了陌生男人春宵一度之后,第二天早上遭遇一夜情对象的冷暴力,太过紧张和不安,再加上确实有些虚弱,顺势把牛奶“喝”到衬衫上。
雷东多穿衣很有品味。
这件kiton的衬衫应该很贵。
她知道。
至少比他身上那件显得颇有青涩男孩气质的克莱利亚尼条纹衫要贵个几百美元。
然后,雷东多眉头紧蹙,定定看了她有十秒钟,不出意外,图南表现得很慌乱,甚至在心里为自己的表现力点了一个赞。
然后——
他就放下书站了起来。
一个人的形象在别人的眼里是有分数的,比如不俗的谈吐、飘逸的长卷发、英挺俊郎的外表,如松的身姿、华丽丽的大长腿、优雅的气质、正直的品行……这些分数加起来,就构成了图南眼中雷东多与生俱来的完美形象。
正如所有人说起雷东多,总是习惯于将“优雅”这个词放到他的身上,从男孩到男人,他都将优雅的魅力演绎到了极致。
只有这样的优雅王子,才能让高傲的美凌格老爷们为他疯狂,无数人为他打出“要雷东多,不要菲戈”的标语,激进的游行,大骂皇马主席是个骗子,甚至威胁弗洛伦蒂诺要自杀。
如果说之前雷东多的形象还是“优雅”,但被抵在浴室的墙壁上,以及在床上的记忆不断冲刷之后,最后变成了另一个不常用在他身上的词:
兽腰。
纤细白嫩的手紧抓着男人胸前的衬衫,抓得皱皱巴巴,图南甚至不敢迎上雷东多平静的目光,只能就着他的手喝牛奶吃培根火腿,时不时张开红唇,咬上一口蘸了菠萝果酱的酥皮小面包。
她不肯对自己吐露真实的情感,即使昨晚他们已经亲密无间,今天她还愿意主动坐在他的腿上,用一点若即若离的亲近挑逗他,让他亲手喂她喝牛奶。
没错,她只会用不算熟练的手段引诱他,目的不难猜测,让他为她摆平后续的麻烦,或者继续为她做些什么。
雷东多早就看清了事情的本质。
但是他已经无法继续再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试图把自己抽身事外,从昨晚失控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打算包容她所有的小把戏——甚至把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归究于她在恐惧未来的生活。
虚假的开始不重要。
他只要真实的过程,还有结果。
这些,他都可以自己得到。
如果索拉里在这里,一定会震惊雷东多居然有朝一日也会抛弃法学高材生理性的思考,用一种感性的一塌糊涂的方式来看待问题。
雷东多:“我刚才打电话给DNM调查了你的事,他们说你居住的那间房屋,房主是个来自西班牙的单亲母亲,这意味着,你根本没有在那座贫民窟居住三年,只是最近才搬进去的。”
图南不知道男人已经用一种云淡风轻的方式,原谅了一切,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只觉得如同晴天霹雳:“……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是个……”她咬下一口递到嘴边的培根,艰难咀嚼后咽下,“你觉得我是个骗子?”
“因为我要考虑以后的事。”雷东多放下叉子,定定地注视着怀里仰着脸“看”他的女孩,“我需要对你负责。”
“负责……”图南差一点就望进了雷东多深邃的褐色眼睛里,险些失去对人设的掌控,幸好,她在最后时刻稳住了。
这句坚定的负责,差点让她失去了继续狡辩的能力,他居然在考虑负责?
没错,费尔南多·雷东多就是这样一个有着自己骄傲品格的正直男人,但是怎么负责……她有点好奇。
要坦坦荡荡的。
做自己。
但是目前还不行,所以她继续问:
“为什么……我只是个……一个看不见的女孩,我生活不便,还会造成麻烦,而你是个有钱人家的男孩,还是一个前途无量的球星。”在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之后,图南一个激灵。
雷东多从来没说过,他是一个球星,甚至在索拉里的口中,他也只是个法学院的高材生,所以才能恰好为她提供“法律援助”。
雷东多手臂的力道重了几分。
就在此刻,门铃响起。
打断了两个人之间有些紧张的氛围。
“我想可能是有人来了。”图南挣扎着想要从雷东多的腿上下去,可男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雷东多第一时间搂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臂白嫩的腿弯穿过,轻松把人打横抱起,朝二楼的卧室走去。
图南这才发现,自己好像……
没有裤子穿。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雷拉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快要陪好兄弟在门口冻死的时候。
门开了。
刚才还在和佩雷拉交谈的索拉里话音戛然而止,视线立马迫切地越过人高腿长的雷东多,看向他身后坐在沙发上,裹着宽大的男士风衣,只露出小腿的图南。
只一眼,索拉里的脸就拉得老长,低头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吐司面包,
好消息:心心念念的女孩没饿肚子。
坏消息:他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不过短短几秒钟后,索拉里就原谅了图南,甚至还猜测,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胡乱猜测,只是没有衣服换洗所以才不得不借穿。
因为图南摸索着接过了他买来的吐司,咬了一口,还说了一句:“真好吃,我喜欢这个味道。”
索拉里脸红了。
浑身上下都荡起了粉红泡——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区里的批评,所以改成了坦坦荡荡
第49章
雷东多在沙发坐着,肩宽腿长,就算姿态放松地靠在靠背上,脊背也挺得很直,有种不容侵犯的凛冽感。
尽管他的眼神看似沉稳平静, 可惜仔细看就会发现, 那双漂亮健美的大腿肌肉却有些紧绷。
这纯粹是因为坐着距离他最近的是图南,一直在假装看不着,频繁制造某些肢体接触侵犯边界——不是拿抱枕时碰碰胳膊,就是活动时碰了碰腿。
假如从上帝视角来看,这很明显有某种故意调戏的成分,称得上是“耍流氓”, 而雷东多骨子里的修养和骄傲让他避无可避,还有点“委屈屈”, 可怜无助又大只。
当然了,在客厅里的众人眼中,这也只是女孩看不见造成的轻微“不便”,不过这姿势很明显超过了社交距离,甚至显得亲昵。
至少对王子来说是这样。
要知道,他可不是个能委曲求全的主儿,上一秒对你微笑下一秒就能冷若冰霜, 坐在对面的费雷拉惊愕的想, 除非是……他心底里已经接受她的越线。
索拉里看着故作淡定的雷东多,又看着表情无辜的图南,声音难以置信到有点颤抖,“王子,你……你们。”
“没错,就像你猜想的那样。”雷东多低头看向图南, 女孩揪紧了风衣的一角,很明显是有些紧张,他给她拿起了马黛茶,还贴心塞到她的手指之间,动作细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在一起了。”
温柔得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
索拉里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你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
“看中了就不该挑剔,爱情不是在放大镜下做成的。”语气仍然没变,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此话一出,一派沉默。
图南低着头吮吸吸管里的“绿化带”,卷翘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只是在雷东多的眼中,这愧疚明显真诚得极其有限。
也许她并非想要如此,但对他来说,如果不愿意做出承诺,爱情就没有任何意义。
承诺,对他来说,只是象征着爱情的开始。
索拉里在那边疯狂酸溜溜,费雷拉和索拉里不一样,他还是很害怕雷东多的,从青训营出来的小t伙伴就没有一个不怕的。
怕到都不敢多看女孩裸露在外的小腿两眼,生怕被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睛锁定,那眼神实在是太有压迫感。
看不见整座城市被无边无际的云朵包围、看不见那些特色的建筑、天马行空的巨型涂鸦、满是色彩的街区,想象力丰富的拉美艺术馆,并不意味着,感受不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平静之下极致“疯狂”的浪漫。
声音,感觉,和触觉,构成了这次约会的真谛,雷东多开车带到了科隆剧院。
他率先下车,然后走到车的那边,打开车门,开始给她解安全带,最后拦腰抱起,动作自然,仿佛他们已经做了很久的情侣。
图南搂住了他的脖颈,“我们要来这里看什么?”
雷东多侧头看着她,“ Donizettis Lelisir damore 。”
图南:……
不嘻嘻。
身为导演,她不可能没看过这部1947年推出的经典意大利爱情轻喜剧,中文名翻译为《爱之甘醇》。
青年农人内莫里诺为追求心上人阿迪娜,买下江湖庸医谎称的“爱之甘醇”,喝下后故意对心上人阿迪娜不理不睬。
阿迪娜为了刺激他,当场答应和另一个男孩订婚,内莫里诺急得不行,还为买第二瓶灵药用应征入伍来换取酬劳。
阿迪娜得知他的深情后赎回其入伍证件,最终两人走到一起。
剧院内,歌剧已经进行到尾声。
《拿着它,我已使你自由》的经典咏叹调响起,从柔美的旋律开始,逐渐过渡到激昂的高音,生动刻画了阿迪娜试图用金钱赎回莫里诺自由时的复杂心情。
既有深情的挽留,又有对自由的尊重。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
图南转头看向雷东多,翘着二郎腿姿势也极其优雅,自然卷长发飘逸顺滑,薄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已经猜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约会。
甚至猜到雷东多在某种程度上告诉她或者说试探她,他看透了她的伪装。
他不接受和狡诈的人为伍,不和说谎的人共事,甚至不愿意稍微降低一点自尊,去和这些人虚与委蛇,但不介意她骗了他。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答案,确实让图南有种不可言喻的刺激感,攻心术永远是世界上最无解的阳谋。
不藏算计,直白叩击人心、就算明知是刻意引导,也让人根本无法抗拒。
至少他没有猜到她能看见是吗?她饰演的盲人非常趋向于真实和生活化,她对自己身为导演的观察力、感受力以及表现力有着非同寻常的信心。
在演绎的世界里,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疯狂、一点冒险、还有……一点未知的探索。
一场音乐剧盛宴之后,又来到圣特尔莫的周日跳蚤市场。
小提琴乐队、摇滚歌手,热情高涨的探戈,玫瑰宫前飞起的鸽子群,浪漫优雅的青砖路,拥挤又热闹,随处可见的艺术。
西班牙语系的人天生慵懒,路上也没有什么急匆匆的路人,所有人的生活节奏都很闲适。
布宜诺斯艾利斯在西班牙语中的意思是“清新的空气”,从海上吹来的风,让空气湿润又温暖,天气瞬息万变,一会儿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雷东多打起伞,向她这边倾斜,图南顺势搂上臂弯,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顿。
“你能慢点吗?我跟不上你了。”她说。
他接下来的步频确实慢了很多。
伊瓜苏瀑布,阿根廷当地的瓜拉尼语是“大水”,相信这个词很能描述这瀑布有多大,这是世界上最宽的瀑布群,右275股大小瀑布组成。
月牙形的峡谷间,二百七十五道瀑布同时纵身跃坠,有的像纤细银线垂落,有的则化作宽阔水墙铺满整片天际。
水声轰鸣震彻整片雨林,水雾如轻纱腾空而起,将周遭一切都裹进这片白茫茫的壮阔之中,游客也很兴奋,不断能听到尖叫声。
“我听到了,风很大,这就是瀑布吗?”狂风之中,水雾弥漫,图南黑色的裙摆猎猎作响,一头微卷长发也在飘扬,她下意识向旁边缩了缩。
下一秒,纤腰就被结实的手臂搂住。
雷东多将图南扣进怀里,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她包裹起来,替她隔绝了大半的冷风,“没错。”
图南往滚烫的怀抱里再靠紧了一些,“这里一定有很感人的故事?”
雷东多低头看她,“伊瓜苏瀑布是森林勇士与部落女儿凄美爱情的见证,每一道彩虹都是为他们相会架起的天梯。”
在阿根廷的传说中,美丽的少女奈比是部落首领的女儿,被族人献祭给掌管这片区域的神明,但奈比在部落的一次庆典上,与勇猛的年轻战士塔罗巴相爱。
两人不愿接受命运安排,趁夜色悄悄乘上独木舟,沿着河流逃离,想寻一处能安稳相守的地方。
恋人出逃的事很快被神明察觉,神明因自己的献祭对象被夺走,更因凡人违背天命而暴怒,为阻止两人逃走,狠狠撕裂大地,搅动河床、撞开岩层。
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流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的裂谷,湍急的河水倾泻而下,伊瓜苏瀑布就此形成。
奈比和塔罗巴的独木舟被突如其来的裂谷拦住,最终随着激流坠入瀑布的“魔鬼咽喉”区域。
神明为惩罚这对违抗自己的恋人,将奈比化作瀑布中心的一块巨石,永远承受着奔涌水流的冲刷,而塔罗巴则被变成岸边悬崖上的一棵棕榈树,从此这对恋人只能遥遥相望,却永远无法触碰彼此。
每当阳光洒落瀑布水雾,出现的彩虹就是连接巨石与棕榈树的天梯,是让这对苦命恋人短暂“相会”的纽带。
图南听着这阿根廷版本的鹊桥传说,又看向瀑布中间,果然有一块巨大的礁石,石头上面一道巨大的彩虹,看起来真是壮丽极了,她抬起头,“我很喜欢,谢谢你,费尔南多,我今天听到了很多从前都没有听过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这些声音的确给了她很多新的灵感。
兴奋到绯红的脸颊和踮起脚尖搂住脖颈,撩得雷东多呼吸灼热。
他看着红唇搜索着想要吻上来,却始终不得其法,大手情不自禁提起纤腰,助了她“一臂之力”。
图南刚碰了一下薄唇,下一秒就被反客为主,雷东多撬开贝齿,勾缠着舌尖吮吸描摹,不再是那么具有侵略性的吻,带着阿根廷人那种生性平静的疯感,而是缓慢而缠绵的,留有余地的。
香甜的丁香小舌,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雷东多从前觉得,一见钟情的所有幻觉都滋生于自身的无知,无视对方是谁、她的过往、她的缺陷、她的矛盾,捏造一个理想之人,套在陌生人的躯壳上,随后便坚信这个人是此生挚爱,这不过是心智自导自演的游戏。
是用以逃避爱情的真相。
真正的爱情应该是缓慢的、费力的,永远不完美的。
直到遇见她,他发现有些冥冥之中的羁绊,完全可以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瞬间的心动可以挣脱逻辑的束缚,就像是宇宙暗中谋划着让他沦陷。
然而,即使如此。
此刻他依旧坚信,自己并不是对她一见钟情的,他们之间更像是一场激情的过早重逢,是早已存在于内心的某种弦的震颤和回响。
第50章
逛了一整天的时间,从伊瓜苏瀑布回来,再加上在浴室里洗澡更是用了很久,出了浴室,图南估摸着自己的身体差不多也达到极限了,雷东多将她放到床上,她几乎是沾了枕头之后就昏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之后,外面天色已经黑沉,月上柳梢头,图南下了床。
卧室门一打开,来到走廊,厨房的动静就传入耳中,图南顺着走廊来到卧室旁边那间宽阔的书房,她猜这里一定有她需要的东西——固定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就在书架旁。
她要打电话给卡米拉。
拿起听筒,拨通酒店房间的固定电话,嘟嘟响了两声, 就显示接通,像是有人一直守在电话旁边。
“嘿,图南尔, 你终于打电话来了。”卡米拉的声音放得很低, 就好像是有人在监视她似的, “你知道吗?发生了一件大事, 非常大的事,t保罗在找你,疯狂的找你。”
“他打电话给你了?”
“是邮件,电子邮件,呃,上帝,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我是怎么发现的,没错,我看了乔尼的邮件,你自己看了他发的是什么就全知道了。
如果你再不回来,估计保罗就得从国内飞到阿根廷来,你知道米兰的联赛已经结束,他有几天假期的事吧? ”
“你让乔瓦尼告诉他,我是在拍电影,别继续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注意力,也别把时间花费在来往的飞机上。”
“没用,完全没用,你难道不了解保罗的性格?如果他知道你没有和我们住在一起,他会杀来的,一定会……”
连卡米拉都能察觉到不对,这是个很危险的感知,意味着马尔蒂尼真的会从国内飞过来把他抓走,对图南来说很难接受。
她已经被竹马专横管理了十几年,原本以为来了阿根廷,至少可以轻松一下,没想到还是被追着管。
不知道这个固定电话能不能拨打长途。
图南选择尝试了一下,拨通意大利米兰的国家地区号,再加上马尔蒂尼家的固定电话,结果居然真的打通了。
接电话的是马尔蒂尼的姐姐瓦伦蒂娜,听到是图南的声音,打了招呼之后,马上叫了正在和比利聊着天的弟弟,“保罗,是图南尔。”
过了一会儿。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听筒里传来马尔蒂尼那非常具有辨识度的嗓音,还有那种轻柔中透出的咄咄逼人句式。
“你知道我告诉过你,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要每天给我打一通电话。”马尔蒂尼说,“这是酒店的电话?”
图南故意忽略了竹马连问中的致命问题,“太忙了,我忘记了。”
“我从你的声音里听到的是敷衍。”马尔蒂尼似乎是要发火,但想到什么就此改变了主意,“我们见面再谈,你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回来,处理一下纪录片的事,不然——”
“知道了。”没等马尔蒂尼说完不然,图南就挂断了电话,不然?不然什么?她觉得不然后面那句话,一定是她最不想听到的那句,索性掩耳盗铃。
图南的视线转移到书房,这里比卧室更像是完全属于雷东多的地方,一整个房间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一整面墙的书籍,他那些活力且极具有感染力的摇滚唱片,他的唱片机,他的马黛茶和红酒。
不去夜店,没有通宵达旦,没有纸醉金迷的疯狂行径,没有南美球星成功后堕落的享受。
独处时读书、喝红酒和马黛茶、听讲究品味的音乐,喜欢摇滚,高大魁梧、秀美英俊,学识渊博,生活作风正派保守,优雅活力风度傲娇又不失激情。
图南随手摸索边几上的书,是何塞·因赫涅罗斯的《平庸之人》,翻了几页看其中雷东多所做的注解,没错,如果看正文,这就是一本她根本没法看进去的道德和哲学的随笔。
大概过了几分钟之后,楼梯处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图南把书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开始漫无目的地摸索起来,雷东多片刻后出现在书房门口,看到的就是她在书架前摸索着。
他走到书架前,把险些被图南扒拉下来的奖杯,放到得更低,一个就算掉下来,也不会砸到她的安全位置,“晚上我会订餐,想吃点什么?”
既然是要订餐,那雷东多刚才在厨房做什么?
图南有点纳闷,“我不饿,所以吃的要比中午少一些,一点意大利面。”她的手又摸索向书架。
察觉到图南的意图,雷东多和手机说了什么,不动声色挂断订餐电话后,揽过她的腰,连同那本书一起坐到沙发上,动作小心地把人抱在怀里,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一起翻开书页。
整个书房安静的只有翻页声。
他在她耳边低语,读一段博尔赫斯《小径分岔的花园》,读宿命是灵魂与灵魂的双向奔赴。
“他们相爱,不是因为机缘巧合,也不是因为孤独,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无论分开还是在一起,都能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灵魂的形状。
就像你低头看水面,不是为了看水,是为了看水里那个和你并肩的影子。 ”
滚烫的呼吸撩过莹白耳垂,低沉的声音激起阵阵战栗,图南有点坐不住,稍微挪动了一下腰肢卸了力气,这个姿势能让她窝得更舒服一些,同时也能让她感受到更贴近他滚烫的身体。
唱片机传出的是舒缓悠扬的音乐,像是让人舒缓的白噪音,读书时的呼吸声就在脸侧,低沉性感的嗓音,连带着让人心中的急躁都缓和下来。
如果说那个白衣飘飘的雷东多可以让无数人为之痴狂,那么这个读书给她听的雷东多,刻意放缓了说西语时的语速,魅力一定还要增加50% 。
明明从那晚的坦诚相见,到今天,才不过是第三天而已,但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氛围,温情的就像是已经相处了一辈子。
听到感兴趣的内容,图南还会伸出手调皮地去摸索书页,似乎是想要透过书页,来感受他声音里描绘的那个世界。
雷东多低下头,灼热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像是安抚,轻轻的吻,这个时候,完全没有那天晚上“兽腰”的疯狂了。
那天晚上,浴室里欢爱过后,他抱着女孩去吹头发,女孩安静地依偎在怀里,卷翘睫毛微微颤动,滚落着泪珠,他就是这么吻着她紧闭的眼眸。
如同相爱般的吻,让他内心的情感波动,比在浴室里还要来得猛烈得多。
“我们相咬时,疼痛也是甜蜜的;我们互相吸吮着对方的气息,在透不过气来那短暂而可怕的一刻,这种暂时的死亡也是美妙的。
听到这里,图南扭头去看他,轻轻咬住唇,一脸的羞涩,冷不丁的开口,“你现在会想要吻我吗?会想要……咬我吗?”
她在调戏他。
无辜的眼神都在极尽挑逗。
雷东多翻页的动作一顿,低头的动作也有一瞬间的迟疑,深邃的褐色眼睛紧紧盯着她,又在下一秒移开视线。
仿佛她的问题不在他的思考之中,假如忽略他喉结轻轻滚动,明显分心没有翻动的书页,大手的迟疑,也许就被他完美掩饰过去。
图南猜他是害羞了,尽管很难看出来,或者说,不太明显,她得寸进尺,语气却小心翼翼,像是失落后要求的小小补偿,“那我想摸摸你,我想感受你的模样,可以吗?”
窗外天色渐深,书房亮着灯,空气里暧昧的啧啧声响,图南坐在雷东多怀里,急促的喘息着,用手抚摸撩拨一个男人,最好要先备有全身而退的计划,不然很容易玩火自焚。
就像是现在,从没有想过的剧情。
她的手还徒劳地摸着他的喉结,但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掌控,被压着时更显身高体型差异,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几乎喘不过气。
雷东多掐着纤腰把女孩搂得更紧,含着她的小舌头辗转吮吸。
自然卷长发和微卷黑发纠缠在一起。
手臂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每一次舌尖的接触都带来悸动,渴望着更持久的嬉戏,和她的小舌头缠绵温存。
“唔……我要……喘不过气……唔”
换气的间歇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感受到血气方刚的费尔南多二代,图南攀着雷东多的脖颈,脸颊绯红布满情潮,她下定决心要诱惑他到底,听到他的闷哼声,不仅不松手,反而悄悄抬腿,探出膝盖抵上去。
直到被按到了滚烫宽阔的肩膀上,图南真是悔恨极了,在书房也太超体验了!
她一边沉沦,一边想。
餐厅里,有意大利面和菠萝披萨的香甜气息逐渐溢散开,涌动,几乎是还没有打开门,这位Mucama就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一个比较私人的气氛——之所以说私人,是因为灯光映在玻璃门上,能看到一对情侣正在吃饭,以一种比较亲密的姿势。
他下意识避开厨房,收拾好洒扫工具后,离开了这座清扫完毕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