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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工作室在市中心附近, 从这里到Piazza Segesta不是很远,大约十几分钟的车程。

    图南一路都没有心思说话,而马尔蒂尼则打开了音乐电台, 播放了一曲《Tea For Two》, 不是他往日里喜欢的摇滚风格, 但曲风轻快悠扬, 这恰恰证明他的心情不错。

    “Amoroso e dudu dadadà爱的小碎步,嘟嘟哒哒哒 E il tuo nome sarà il nome di ogni città你的名字会成为每个城市的名字 Di un gattino annaffiato che miagolerà一只被淋湿的小猫会喵喵叫……”

    图南看马尔蒂尼一眼,伸手按上收音机的按钮,她的动作意图很明显……换个别的。

    什么都好。

    她真不想听这首歌,他明知道这是她听腻的摇篮曲, 从小听到大,在这种冷战的氛围下, 像是在嘲讽她是长不大的小女孩。

    没错,他在故意招惹她,就像以往每次他们吵架,他都要像一头高傲的狮子一样故作姿态,然后时不时弄出点阴阳怪气的动静来惹毛她。

    音响刚传出换台的刺啦刺啦声,下一刻,马尔蒂尼又把频道调回去。

    “换台,我要听每周日的Discoring 。”图南不信邪,再按,却只见马尔蒂尼不慌不忙地抓着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这是一双会弹钢琴的手,轻而易举将她攥住,“你现在只能听这个。”

    只要她一按,他又会在一秒钟之内飞快把台换回来。

    在治疗犯犟这方面,马尔蒂尼经验丰富挺有耐心。图南显然没有隐忍不发的好脾气。

    她气坏了!

    恨不得马上从车上跳下t去!

    Piazza Segesta以南是普通住宅区,以西是高档住宅区,以北是赛马场。

    马尔蒂尼转动方向盘,将车拐进斯都第花园的小路朝西去,有点颠簸,这不是他常开的路,一只手开车也不容易,速度自然慢,像是蜗牛爬。

    图南马上抽回手,去解安全带,意识到她想干什么的马尔蒂尼心猛地一跳,停车,锁门一气呵成,一把将想要推门而出的图南拽进怀里。

    近在咫尺的距离,图南就算不想看到这双像美洲狮般漂亮的蓝眼睛里酝酿的蓝色风暴都不行,她先声夺人:“你锁门做什么?”

    马尔蒂尼:“那要问你你想要尝试什么,你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还是想故意摔伤你那娇嫩的小膝盖让我心疼?”

    图南不喜欢被这么压着,听到这话更是难受,她想要挣扎,几乎是想要挠花这张英俊的脸:“谁要你心疼?停车,让我下去,我不坐你的车。”

    这话像是拉断的弦,一下就把马尔蒂尼惹毛了。

    二十一岁的马尔蒂尼,和二十七八岁之后,浑身成熟气质的马尔蒂尼完全不同。

    这个时候的他,是十七岁进入一线队,米兰球队年龄最小,备受宠爱的天才金童后卫,整个米兰城的上帝之宠,没有长大的狮子王。

    年轻气盛、脾气直爽爱怼人的死傲娇,球场上对待做错事的队友,不管资历多高,他都会上前怒怼。

    在防守中对待对手,更喜欢肉搏战,喜欢贴身用身体阻挡对方的动作,给对方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球风优雅潇洒中还带着年轻边后卫的凶狠。

    但生活中,良好的家庭教育和人际关系,让他拥有优秀的涵养和绅士风度,生气这种事,基本上不会经常、频繁的发生。

    顺风顺水了二十一年,马尔蒂尼人生当中最大的坎,甚至不是超越马尔蒂尼这个荣耀名字的压力,而是小他两岁,如同犟种毛转世的小青梅。

    夕阳西下,暖醺的光线映入道旁的高大的悬铃木和黑杨,金黄叶子飘落一地,灌木丛郁郁葱葱。

    不远处提着超市购物袋、悠哉悠哉走来的青年,是安杰洛,也是图南的哥哥,迪费利切家的长子,一位长相肖似其父,性格肖似其母的米兰好青年。

    身材高大,黑发褐眼,短发用发蜡梳到脑后,气质挺和蔼可亲八面玲珑,单从外型来看,更像是混T台的模特,而不是一位在乙级联赛踢球的球员。

    安杰洛远远就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车,很显眼,毕竟这是1989年,能开得起保时捷的人并不多。

    走近时他瞥了一眼车牌。

    保罗的车?

    脚踩着地上金黄的枯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安杰洛凑到半开的车窗后面,看到主驾驶位上,马尔蒂尼高大的身躯正将图南圈在怀里亲吻。

    这个体型差很容易让人想到动物园里,小狮子逗小猫玩,把小猫压在地上强舔,舔到怀疑人生的画面。

    每次纤细手指将要挠到脸上,都会被揉捏打败——那常年训练的,微微粗粝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衫,按住敏感的腰窝碾揉,是最亲昵可怕的折磨。

    图南也从不停捶打,到腰肢轻颤,渐渐软偎成一滩水,微卷长发如瀑布般晃动。

    唇瓣已经在毫无节制地、长达十几分钟的亲吻中变得娇艳微肿。

    安杰洛愣在原地,这个爱乱发脾气、一生气就爱抓挠人脸、乱踢乱踹的女孩,毫无疑问,是他的好妹妹。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穿入,吹动了马尔蒂尼的深棕色卷发,更添几分潇洒飒爽,他正满是专心致志地吻着怀里的女孩,手臂肌肉蓄着爆发力。

    深邃如罗马雕塑的轮廓,眉眼间带着几分躁动,这个时候的他真像一头优雅又野性的狮子。

    马尔蒂尼低沉的喘息越来越重,一个年仅二十一岁、一年来过得像苦行僧的的年轻小伙子此时就像活火山,一点撩拨就能喷薄而出。

    越来越放肆的揉弄,不断膨胀的欲望,彻底将情欲激发,带着侵略十足的荷尔蒙气息愈发深入,辗转反侧,将嫣红小嘴里的呜呜声尽数吞下。

    “唔……”到最后,图南只能搂住他的脖颈,呼吸声像是被狂风暴雨席卷了似的,仓促又匆忙,完全落不到实处。

    安杰洛试图把手从窗户伸进去,无论如何,他要做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目的是避免让她受凉感冒,而不是打扰小情侣在公园旁边的车里亲热。

    毕竟米兰城的十月末还是很冷的。

    “咳咳……天太冷了,还是先回家为好。”

    听到窗外的声响。

    图南迷离的眼眸睁开,看到一只大手伸进来试图开门,吓得霎时间清醒了,马尔蒂尼堵住唇舌的亲吻蓦然离开,绯红脸颊立刻紧贴过去,把叫声闷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有人!”

    马尔蒂尼拿起一旁的风衣将裙摆掀起的白嫩长腿罩住,身体肌肉紧绷,暴怒的神情看向窗外,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在看到是搞抽象的大舅哥时,变成了无语。

    安杰洛死皮赖脸坐上车,试图说些家常话,“妹妹,电影忙活结束,怎么不去看哥哥比赛,你以前不是最爱看哥哥踢球吗?”

    图南裹着大衣整理裙摆,试图用冷暴力冻死某人,不提接吻时被碰到有多么让人羞愤,再说她这么忙,做后期,找公司发行,哪有时间看比赛。

    安杰洛尴尬地转向开车的马尔蒂尼,“保罗,你今天没有比赛?”

    面对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大舅哥,马尔蒂尼倒没有什么被撞见的不自在,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随口应和道,“今天休假,刚刚有空,正好去和诺拉阿姨一起吃顿饭。”

    从小安杰洛和马尔蒂尼的关系还算不错,因为是邻居,再加上图南尔的关系。

    只是十岁之后,安杰洛就去了科莫青训,马尔蒂尼当时是米兰青训。

    成年后,安杰洛这个“逆子”没有子承父业考律师执照,反而追随科莫俱乐部入去了乙级联赛,两个人当然就少了很多的交集。

    两个人一顿尬聊。

    气氛有些莫名尴尬。

    幸运的是,前面就到家了。

    图南透过车窗看向旁边的铁栅栏,如今是十月下旬,栅栏后那块草坪,她常被他用儿童单车载来看他踢球的地方。

    余光看着安杰洛也盯着窗外,一副被触动的神情,想当年,保罗骑着两个轮子的单车,他蹬着四个轮子的儿童单车在后面猛追,叫嚣着“把我妹妹放下!你这个偷妹贼!”

    却死活没有追上,还差点连人带车栽到灌木丛里,多么尴尬的儿时回忆。

    马尔蒂尼一个急转刹车,把车停进小别墅门口,趁着安杰洛开门下车时,又抓住图南的手。

    “做什么?”图南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她立马有一种马上又要跌入陷阱的感觉。

    “别耍小性子。”马尔蒂尼几乎是拽着她走,“吃一顿晚餐的时间,想发火回公寓,吃完饭我带你回去。”

    接下来图南就这么被马尔蒂尼拽着,推开门,进了客厅,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怒目而视,就被欣喜不已的母亲诺拉迎面抱住。

    脸颊被结结实实亲了两下。

    “哦,我的小乖乖,保罗总算把你带回来了,听你哥哥说,你最近在筹拍一部电影,在做后期剪辑,经常待在工作室不出门,吃不好睡不好,这怎么能行,你不想让妈妈管你拍电影的事,也该把自己照顾好……”

    “我会回家的,妈妈,等我忙完电影的事。”图南实在是受不了这甜蜜的折磨,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马尔蒂尼上前见礼,这个时候他又很讲究礼节,也很有教养了,把诺拉当成丈母娘尊敬:“错在我拖得太久,比赛太忙,以后我会勤快点带她回来。”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涩年轻人,却完全一副已婚多年丈夫的口吻,把带她回她的家,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关键是没有人觉得奇怪。

    图南有点生气。

    诺拉拉着马尔蒂尼开始问东问西。

    大儿子安杰洛离家去科莫踢球,小女儿图南尔经常不着家,只有保罗常来看望她,简直是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亲热些。

    亲儿子耸了耸肩,自觉没趣,灰溜溜走开,去书房找父亲去了,图南立马捂着耳朵坐到一边,没错,她就是这么没礼貌。

    奥斯迪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摇摇头,上一次,图南把门反锁,打开了窗户,从二楼露台顺着梯子逃走,最后诺拉没有找到女儿,真是吓得不轻,埋怨丈夫不该逼得太紧。

    说实话,奥t斯迪也有些后悔。

    图南尔不属于意大利传统的娴淑女性,但是奥斯迪并不以这点羞愧,他甚至为女儿的坏脾气、一塌糊涂的厨艺感到由衷自豪。

    他的女儿在家里时,早餐就要端到床边吃……然后她会睡到日上三竿。

    开车出去溜达,不是逛时装店,就是喝下午茶,玩啊闹啊,听音乐剧,去剧院看话剧,看电影,回家后就睡觉,打开一整面墙的衣柜,能看到衣服全是满的。

    她才十九岁,就能用零花钱自己买下一辆属于自己的二手小轿车。

    难道要让他的女儿,像个任劳任怨的普通意大利妇人一样,心甘情愿为了丈夫付出一切,整天累死累活地干活,洗碗碟、缝衣服、做饭,扫地、擦地板,熨烫衣服才合乎道德?

    一想到这里,他奥斯迪属于传统意大利男人的的老古板就见鬼去了。

    但奥斯迪也很忧虑,他怕图南尔未来的丈夫会对她不够好,因为在意大利,她未来的社会地位,很大程度上是由自己的丈夫决定的。

    奥斯迪要让自己的女儿婚姻后半辈子都幸福。

    不能是政界人物,政客多虚情假意,不能是商人,商人重利轻义,不能是明星,明星的地位就像泡沫一样虚幻。

    幸亏有保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保罗不止有个在意大利足坛举足轻重的父亲,他还是一个相当有本事的年轻人。

    在青训时他光靠自己,就有能力给他她提供好的生活,从小他就知道花钱为她买昂贵的相机,还能带她到处去度假,还有买这个买那个的钱。

    未来他还能让她在社会名流里做人上人。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足球,世界第一运动,对欧洲的意义不用多说,也是意大利的国民信仰,全民狂热的那种。

    看贝卢斯科尼为了扩大影响力,为了进军政坛铺路,斥巨资买下AC米兰,想要借助球星和俱乐部的影响力就能看出。

    马尔蒂尼这个姓氏,就是AC米兰的精神符号,也是一个影响力覆盖全意大利的图腾,作为一个资深律师,奥斯迪自然有双“毒辣”的眼睛——

    以保罗如今的天赋和才干,再加上他又是个努力的年轻人,进入一线队的第二年,就用实力击碎了那些质疑他靠父亲关系的风言风语。

    可以预见,保罗未来成就绝对不低于其父亲。

    他会爱她疼她,保护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让她受伤,这一点,从他从小全方位体贴她的细节都能看出。

    他们结婚后也不会没有话题,保罗多才多艺,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爱打网球和台球,教养好,热爱运动,兴趣广泛……

    总而言之,从各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婿。

    奥斯迪早就猜出两个人为何会闹别扭,保罗想早早定下来,这也符合他本人的期望,可惜图南尔整天想着拍电影,两个人刚正式确定关系就冷战了一年。

    但是看保罗如今的表现,奥斯迪不难猜到,他是在等待时机,为了婚约最终能如期履行。

    意大利人的晚餐不像西班牙那么晚——从晚上九点开始,能吃到凌晨一两点钟,吃得家人朋友在晚餐甜品上打瞌睡。

    基本上和中国人的习惯差不多。

    而且对意大利人来说,晚餐必须要到餐厅,就算是有两个人也不例外,迪费利切一家对晚餐看得非常重要,更别提还有马尔蒂尼在。

    看到桌上有蜗牛,图南就知道,这顿饭,一定是要吃够两个小时才能下餐桌。

    1986年,麦当劳在罗马开了第一家店,从此在意大利落地生根,美国快餐文化大行其道。

    意大利美食专栏作家卡洛·佩特里尼却反其道而行之,搞了个“慢餐”主义,反对流水线加工食物,信奉慢节奏可以更好的享受生活的品质。

    而意大利人性格当中的悠闲和从容,也从不把效率之上作为人生追求,主打一个追求生活平衡和幸福。

    所以,问任何一个意大利人,最幸福的时光是什么?大概是和亲人朋友坐下来,享受一顿菜肴。

    菜肴不必丰盛,但一定要好吃。

    什么菜最好吃?不管问任何一位意大利厨师,都能得到同一个答案:妈妈的味道。

    意大利菜美味的秘诀就在于此,这可能也是意大利人被嘲笑“妈宝孩”的原因。

    但妈妈做的菜确实就是这样,不考虑装饰、花哨,只考虑你爱不爱吃。

    图南当然很爱妈妈的味道,因为妈妈的爱是迁就,意大利人的晚餐往往没有热汤,但图南打小就爱喝,所以妈妈就会在她回家的时候,特意做上一道“蔬菜汤”。

    番茄、洋葱、土豆、甜椒切碎,加水和盐、橄榄油一起煮烂,各种香草切碎,撒在汤里,最后来点儿现磨胡椒,一道香气扑鼻的蔬菜汤就做好了。

    图南拿起汤匙,热气熏腾中,盛了两勺在自己的碗中。

    “哦,我的宝贝,你能行吗?不会烫到自己吗?”这是从图南baby时期,坚持使用汤匙开始,就会在餐桌上重复的问话,到她如今十九岁。

    从刚学会说话,图南就会很礼貌地回答,这次也一样:“会的,妈妈,我能行,我是十九岁,不是三岁,别担心。”

    这时候诺拉担心地说:“我的女儿,一出生就是个雪花奶酥做的小人,一小口樱桃奶油酥,蜂蜜和香玫瑰做的小乖乖,就连喝汤的时候,也得吹凉了才行啊。”

    意大利母亲特有的、甜言蜜语式的叮嘱,图南完全听取,但选择性接受,换而言之,依旧我行我素,汤就要喝烫烫的。

    下一秒,汤碗就被马尔蒂尼从手上拿走,“Chi non ascolta il consiglio degli anziani, si trova nella gufa dei guai,被罗勒汤烫到嘴巴肿的事过去多久?”

    图南:……

    她痛恨被翻黑历史,尤其是五岁之前的黑历史。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

    他记不住自己孩童踢球时许多比赛的经历,居然能把已经过去足足十四年,深藏在记忆犄角旮旯中的出糗小事,记得这么清楚,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管的太多了!

    “我这个女儿,小的时候既不爱吃披萨,也不爱吃意大利面,有时就爱吃些生菜沙拉,看起来像喂小宝宝,只有汤她最爱喝,所以她妈妈总是会为她做。

    奥斯迪看向一定要凉得差不多,才肯让图南尔喝汤的马尔蒂尼,满意地把一块牛颊肉,放到马尔蒂尼的盘子里:

    “你们夏歇期去了卡普里,冬歇想好要去哪了吗?”律师就是这样,总能非常精准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没有。”马尔蒂尼回答道,稍稍歪头向图南投去微笑,似乎在考虑什么。

    让人很难抗拒的笑容源于那双灰蓝色眼睛,那样的深邃迷人,像湖水一样蓝。

    接着是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扩展到唇角的肌肉,露出他那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的可爱虎牙。

    他不常这么歪着脑袋盯着人笑,就像真正的狮子一样,除非是为了捕猎,因为正如科斯塔库塔所说,他身上有一种天生蛊惑的气质,能让女人为止疯狂。

    可惜这个女人不包括图南。

    图南故意不看他,一个劲地和蜗牛较劲,用细尖小叉,从焗烤的蜗牛壳中挑出螺肉来切,因为搞了太久,有点冷了,所以很容易打滑。

    然后马尔蒂尼说:“我们不需要在意大利周边转悠,我猜她更想去一个温暖的、有阳光和沙滩的地方取材,比如夏威夷。”

    奥斯迪:“夏威夷不错。”

    马尔蒂尼:“没错,美极了。”

    安杰洛:“我打算带女朋友去,到时我们一起。”

    马尔蒂尼三两下将蜗牛切好,接着用他自己那盘,换走图南手中切得七零八落的碎块:“ fantastico 。”

    图南:……同意了吗你们就约好了?同意了吗你就动我的蜗牛?

    宾主尽欢的晚餐,除了图南,大家都很高兴,足足几个小时才吃完饭,吃到她昏昏欲睡直打瞌睡,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马尔蒂尼拥着坐上车的。

    一路上,打开车窗缝隙,冷风一吹,又变得清醒,回到公寓,进了电梯,马尔蒂尼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马尔蒂尼靠在电梯的角落里,双手抱肩,姿态慵懒闲适,图南不想说话,但他偏要招惹她,“几点钟了?”

    天晴了雨停了他又开始搞起高傲的小姿态了!

    图南斜睨他:“你不会自己t看吗?”

    就等这句话呢。

    马尔蒂尼迅速抓起她想要迅速躲开的手腕,这只细白手腕上还戴着18k金珍珠款的香奈儿手表,那是他送给她的,也是他们爱情的象征,他假装看了一下时间,“十点钟,看来今晚不适合回去。”

    “才十点钟,正适合你去夜店消遣。”

    “你现在是对一个接送你回家吃饭的人这么说话?”

    “祝你一路顺风。”

    叮——

    电梯门开了。

    图南以为马尔蒂尼会像以前一样吃软不吃硬,被气得扭头就走,但他现在成了另一种行动派,直接把她抱起来就走。

    “放开我!”腰肢和腿弯分别被禁锢在健壮结实的手臂和大手之中,图南无法扭动,试图摆脱控制,只能靠揪他的卷发。

    她知道他最挺在意自己的发型。

    但这招越来越不管用。

    图南试图拉住装着钥匙的肩包,但马尔蒂尼预判了她的动作,他对她会把钥匙放在哪个夹层都是那么的熟悉,她只能迅速转换策略:

    “为什么你现在总想欺负我!你变了…你居然这么坏了!”

    马尔蒂尼掐得更紧,“这要问问你自己。”

    图南扪心自问,以前也这么坏。

    一开始,确定恋爱关系,马尔蒂尼比妈妈还要体贴入微,她身上哪根筋疼,他都要事无巨细地知道,被针戳了一下,他都怕破伤风。

    在他出去比赛的时候,一定要早安晚安各种安。

    坏处就是如果晚上睡觉前没有回他的电子邮件,或者没有用Dyna接他的电话,这个时候,他的情绪就会格外敏感。

    就像某些顶级Alpha本质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对“危险”具有本能的敏锐嗅觉,但是比赛结束回国,他会先行隐忍不发,只是开启“故作姿态模式”。

    也不内敛沉稳成熟彬彬有礼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了,阴阳怪气冷漠无情,性格转换随性而为,什么事都非得和她对着来,她说东,他偏往西。

    这显然是不祥之兆,如果故意忽略不理会,他那根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这个时候,就要倒大霉。

    因为,他会马上找到机会开始报复!

    他的报复心太强了!

    翻旧账是无限的,坏也是无限的,睡着了也要把她折腾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没错,保罗·马尔蒂尼就是这样的男人,在其他人眼中“外热内冷”,在她面前尤其擅长冷“热”暴力循环往复。

    公寓的灯还没有打开,房间里很昏暗,仍然能看清楚,图南双腿落在地上,就想要将人推开,马尔蒂尼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一边控制着她的腰肢,一边利落地脱下外套,熟门熟路地扔到支架上,然后将她困在手臂和墙壁之间,一副要算总账的架势。

    昏暗的灯光下,灰蓝色的瞳孔紧盯着她:“你和比利出去约会了几次?三次?还是四次?都做了什么?嗯?”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嫉妒的火焰疯狂燃烧着,不断地提醒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把她绑进婚姻里。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性极强,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图南试图冷静,思索从意大利第一左边后卫手底下逃生的可能性。

    假如她有范巴斯滕的腾空力,有马拉多纳的突破速度,有巴乔的过人技术,有克林斯曼的敏锐嗅觉……意识到自己没有顶级前锋的实力,根本逃不掉。

    图南心情逐渐阴沉,彻底恼羞成怒了。

    马尔蒂尼:“说,你拍这电影和他有关系吗?”

    图南:“要你管。”

    马尔蒂尼:“告诉我。”

    “偏不告诉你!”

    图南用力推了一把,高大强壮的身躯就像是一堵墙,不仅没能推开,反而身体被马尔蒂尼顺势扣进怀里。

    “我要吻你,宝贝,这是通知,也是警告,是我要对你犯错的惩罚……别打算我在这个时候还能有绅士风度,你激怒我太久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滚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马尔蒂尼的声音低音部分是沙哑的音符,像温柔的蛊惑,让她浑身战栗不已。

    但此时此刻,图南心里最多的还是生气,生气他居然这么不懂她:“是你先惹我生气的!你想让我十八岁就和你结婚,你说愿意让我出去工作,但你的规划里根本没给我时间,让我去拍电影。

    你口是心非,你罪大恶极,你是罪犯,你是混蛋,你差点扼杀了一个天才的导演,你差点毁了全世界人民丰富的艺术生活。

    政府应该最先把你抓起来,因为你是个残忍的刽子手……唔”

    红唇被攫住。

    马尔蒂尼承认,他被她这番含着泪花的控诉弄得痛苦不堪了,他想吻住这张控诉的小嘴,吻她对他来说,就是在坦诚爱意。

    他只是爱她和他们即将构建的家庭胜过一切,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别这么伤害他的心。

    这种话,以他的性格来说,就算不是在两个人冷战的时候也很难说出口,所以他就这么身体力行地做了。

    侵略性十足的热意从唇齿之间辗转浸透,图南很快被剥夺了呼吸,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由腰肢软倒在结实的手臂上。

    刚瘫软下去,又被一股大力提起,图南挣扎都费劲,柔软狠狠压进坚实的胸膛,然后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越接近卧室,图南心里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门被推开,覆盖在腰肢上的大手变成了剥石榴——蕾丝胸罩像羽毛一样飘落地毯上,裙子随后步入后尘。

    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马尔蒂尼的呼吸粗重了起来,握着腰肢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穿过及膝的裙摆,开始揉捏不止。

    明明自小是他最先赶走其他人,把她牢牢抓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在她成年生日的那晚,他强忍着□□中烧停下来,心疼地吮掉她眼角的泪珠。

    紧紧抱着她诉尽衷肠,把她视作生命,告诉她究竟如何深爱她,婚后他会如何继续保持忠贞,如何疼她爱她……却被她毫不留情地背弃。

    冷战,分手,没有商量,没有缓和,从那晚到今天足足一年……

    怎么能不煎熬痛苦?怎么能继续忍受?今天傍晚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忍受不了。

    米兰左边后卫高大的身体太沉重,即使不是全部压在身上,也像世界上最坚固的牢笼般密不透风,难以摆脱。

    揉捏因力道加重变做痒意,从腰窝汹涌袭上来,几乎要钻进骨头一般,痒得图南搂住马尔蒂尼的脖颈,一边直往他怀里钻,一边拼命地扭动腰肢,想从大手底下逃脱。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用刻薄的话激怒他:“保罗哥哥……你捏得我好难受……别惩罚我……我知错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也是图南常用的招数,虽然经常事后翻脸不认人,但对马尔蒂尼这样吃软不吃硬的男人尤其见效神速。

    一声“保罗哥哥”,听的马尔蒂尼骨头都酥了,也击中了这个高傲的意大利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久违的柔情,又重新回到身上,马尔蒂尼低头吻了吻红唇:

    “别紧张,宝贝,这从来都不是惩罚,如果你尽早对我吐露,而不是提分手,我怎么会不愿意支持你?你应该选择先和我商议,等婚礼过后,我会把时间重新安排……”

    他说的是真心话?

    图南惊疑不定,荷尔蒙熏热的白嫩脸颊还浸染着玫瑰的绯红,娇艳唇瓣微张,如果他要先道歉………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先原谅他。

    事实上,马尔蒂尼根本没有道歉的意思,他没有放松桎梏,却按着她的腰,开始回忆他们的恋爱时光,一起度过的那些年珍贵的回忆。

    马尔蒂尼了解小青梅,正如小青梅了解他,在这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暧昧时刻,这些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可正是这看似如数家珍的旧事,彻底打垮了图南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马尔蒂尼句句都没有提自己的付出,但她不可避免地想到:

    童年时期,那时只有十岁的竹马保罗正深陷于其他小球员家长的闲言碎语之中,被看做顶着“马尔蒂尼”名号进入AC米兰青训队的关系户。

    他如何心思敏感地承受这一切,却在她面前佯装不在意,还费尽千辛万苦为她组织“儿童剧组”。

    恋爱时期,国家队比赛结束,他不顾倒时差、连日比赛的辛苦,带着一身疲惫跋山涉水买来她最想要的相机,为她庆祝即将到来的入学仪式……过往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犹豫地搂上去,换来更缠绵深入的热吻。

    马尔蒂尼变换角度辗转吮吸着娇嫩唇瓣,胸膛肌肉不t断起伏,鼻息愈发情动粗热,啧啧吻声响彻房间,不知过了多久。

    舌尖被吮得酥麻,图南眼泪都快下来了。

    对竹马脾性的熟悉,让她心底深处仍然有一丝怀疑,他真的会真心实意毫无芥蒂地支持她吗?

    他真的会愿意不再继续无处不在的插手她的生活,毫不犹豫地让她去闯荡这样一个在外行人眼中潜规则盛行、肮脏和黑暗遍布的圈子吗?

    身前阴影突然移开,图南睁开迷蒙的眼眸,马尔蒂尼将T恤一把脱掉,肩宽劲腰,腰腹肌肉线条分明,顶级足球运动员的好身材。

    深棕色卷发沾染了潮热,一缕缕的碎发也散落下来,喉结上下滚动,灰蓝眼睛也因为沾染了情欲,而变得愈发深邃暗沉。

    莫名的成熟了几分。

    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马尔蒂尼将她的手腕拉起,在枕头上十指紧扣,一双莹白美腿颇为自觉地缠上劲腰。

    马尔蒂尼体魄强健,精力旺盛,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一年的苦行僧苦逼生活,在没有比赛的日子,恨不得把所有精力都宣泄在这场“比赛”中。

    两个小时后,图南真是受不了了。

    “不要不要快滚蛋”被迫变成叫着的“保罗我好累”,就足以让她哑了嗓子,最后呜咽也不成调,感觉自己快要死在不断变换“比赛”场地的比赛中了。

    到了后半夜是直接昏过去的。

    梦里,光怪陆离。

    图南举起了最佳导演奖,无数掌声响起,有个穿着法官袍的大怪兽,突然举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意大利民法典出现。

    在万众瞩目中,唰唰唰将民法典翻到某页,指着某条律法庄严地警告她:“丈夫是家庭的唯一管理者,他让你得到权力、地位和财富,他让你合法分享他的一切,我命令你回归家庭,回到自己的丈夫身边。”

    图南不停后退,佯作镇定,“不,不不,这条法律在75年就被废除了!现在是89年,对我没有任何的法律效力!”

    “法律废除,文化依旧存在,你的角色首先是妻子和母亲……你要遵循意大利人的传统,不能离经叛道……否则我将把你钉在上流社会的耻辱柱上……”

    图南吓醒了。

    第23章

    图南迷迷糊糊醒来, 仍然感觉浑身酥软,一双藕白胳膊挂在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如同置身火炉。

    肌肉有些酸痛,还没有彻底清醒,还能感觉到自己在被抱着颠簸,微卷的长发飘荡在身后,如同置身梦境。

    一会儿移到这,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头发变得温暖又干燥。

    一会儿移到那,听到衣架互相碰撞,冰凉的蕾丝穿上身, 冰火两重天,刺激得夹在劲腰上的莹白双腿又开始颤。

    “保罗……”

    “你醒了, 宝贝。”

    “唔……”

    红唇被温热含住,侵略性极强的气息袭来,图南感觉有舌头试图抵开她的牙关。

    红唇微微张开,小舌头暴露在空气中,就有舌头伸进来挤压着,刚睡醒就在嫩滑的口腔中被“追杀”搅弄,几乎有些慌不择路。

    暧昧的啧啧吻声尽显掠夺,舌尖的津液还没有停留,就被吮吸殆尽,随着呼吸逐渐急促,前所未有的饥渴感袭来。

    “喝水……哥哥……唔”图南呢喃在舌尖的,不是fratello,而是fratellino,类似于dad和daddy的区别, 前者代表了血缘关系,后者则是情侣之间一种充满了甜蜜和撒娇感的昵称……

    懂得都懂。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

    齿关再度被舌头撬开,有温热的水流进来,马尔蒂尼居然含着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到她嘴里。

    图南像一条快被渴死的鱼,无意识地吞咽着,搂着他的脖颈想要索求更多,每次喂的水太少了,她甚至没有被呛到一下。

    半杯水下肚,图南睁开迷蒙的眼眸,终于勉强清醒了一点,映入眼帘的是马尔蒂尼深邃英俊的脸——青涩限量·欲求不满版。

    侧脸上有一串牙印,脖颈旁有些许暧昧的抓痕,彰显着昨晚战况究竟有多激烈一颗,水珠突然从她的下巴,顺着流下来。

    流进健硕的小麦色胸肌,积蓄着爆发力、线条流畅的腹肌,鲨鱼肌……视线迟钝地向下扫视……马尔蒂尼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个裤衩。

    鬼知道他怎么会有裤衩留在她的公寓……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身上居然连指甲盖大小的布料都没有!

    刚刚穿上的衣服呢!

    “宝贝,知道我们现在要继续做什么吗?”马尔蒂尼把浑身瘫软的图南放回床上。

    她在这个时候是最可爱的,长发蓬松地堆在枕头上,鬓边的碎发被马尔蒂尼掖到耳后,浅棕琉璃色的眼眸像是被雨水浸过,茫然又纯情。

    微微张开被被吮得娇艳欲滴的红唇,如同不谙世事的天使落入恶魔手中,不管问什么,都只会乖乖重复:

    “做什么……唔”

    再一次从浴室里出来,图南一个早晨被迫洗了两次澡,现在真的后悔了,非常后悔。

    一个年轻的、天赋异禀的后卫,体力值红线究竟在哪里?似乎从来不在她能承受的那个范围内。

    压着亲,亲够了,马尔蒂尼才继续给图南穿衣服,拿出了比训练和比赛还要多十倍的耐心。

    穿上内衣,再亲,再穿一件,循环往复。

    害怕和羞愤反复交织,图南用绵软无力的手不停推拒他的胸膛,让他把她放开。

    但马尔蒂尼始终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大手还放在她的腰窝上不停地揉。

    他给她讲着他这两天的规划,和尤文图斯比赛后会有一天的假期,图南答应作为导演去看球之后,才肯把手从她的腰间拿开。

    然后几秒钟后,她的行程安排,就飞速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一张时间表:

    从她早上起床后要做点什么,然后和他们一起坐飞机去都灵,中午呆在酒店可以干点什么,各种细节把控得非常到位,连晚上去球场时几点出发,怎么去,他都了如指掌。

    如果他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完全是南辕北辙,听了这么多之后,图南已经不太想和竹马说话了。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马尔蒂尼似乎从小青梅的怔愣,看出她兴致不高,他又继续用轻柔的语调道:“你可以继续筹备你的电影,今天中午我开车接你去吃饭,去你最爱的那家餐厅。”

    话题转变的很快。

    图南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了吃饭,“不要,我约了人。”

    马尔蒂尼脸色不变:“约了谁?”

    图南:“一个叫做海利。赖因哈特的女经纪人,她告诉我有人愿意给买我的电影。”

    下午,咖啡厅。

    想到海利·赖因哈特,图南走进咖啡厅时,感觉有些头疼,原因很简单,前两天苦思冥想之下,她终于记起来DEG是什么公司了。

    DEG公司,大名鼎鼎的烂片制作公司,只要对电影圈稍作了解,都不可能不了解。

    烂片公司那么多,为什么只有DEG这么出名?神奇的是什么呢?拍的这些烂片虽然遭遇票房惨败,却在后来都迎来口碑两级反转。

    比如由大卫·林奇编剧和导演的《蓝丝绒》,最初评论两极分化,但后来却成为邪典经典,被广泛认为是林奇的代表作之一,还入选了美国电影学会评选的最伟大的悬疑电影之一。

    影片的配乐也备受赞誉,入选了《娱乐周刊》100部最伟大的电影配乐名单。

    1987年上映的《猛鬼街2》预算350万美元,票房只有590万美元,也是一部经典的恐怖喜剧电影。

    同年上映的《近暗者》,女导演凯瑟琳·毕格罗执导的第一部电影,预算500万美元,票房仅有300多万美元。

    尽管票房失利,但后来也获得了一批忠实粉丝,被认为是80年代最具创新性的吸血鬼电影之一。

    《金刚复活》被金酸莓奖创始人约翰·威尔逊列入《官方金酸莓电影指南》中“100部最有趣的烂片”之一。

    今年上映的《比尔和泰德的冒险》,票房还算不错,也只有4050万美元。

    因为独特的喜剧风格和时间旅行的创意受到观众喜爱,还催生了两部续集,口头禅“ be excellent to each other”也成为了当前年轻人的流行文化。

    总之就是各种叫好不叫座。

    最糟糕的是什么呢?这个公司今年因为《百万美元之谜》票房失利而t宣告破产,目前正在被卡罗可电影公司走收购程序。

    而卡罗可电影公司,在95年之后,又会因《割喉岛》等烂片票房失利,宣告破产。

    图南无论如都没有想到,接连两个公司,都喜欢拍烂片,难道她这辈子注定和烂片分不开了吗?

    不过理智上来讲,《特工毒影》被意大利电影圈封杀,那么挂职于一家美国的独立电影公司,其实不算是一件坏事。

    所以,图南也没有打算退缩,既然已经考虑周全,再想这些也没有用处。

    能利用到卡罗可公司的发行渠道,这或许是目前最大的安慰了。

    最差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卡罗可的高层不看好《特工毒影》,那她完全可以另谋他家。

    导演签约经纪人,又不是演员那样的“卖身合同”,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跟在侍应生后面,图南走进咖啡厅,这时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一会儿,静得落根针都能听到,几个男客人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去了咖啡厅朝阳端,一个用盆栽分割出的私密空间。

    恋恋不舍地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猛然回神,迎接侍应生不满的催促,“先生,您到底要点些什么?”

    “哦,我的上帝……就要……一杯甜如蜜糖的玛奇朵。”

    侍应生:……

    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图南看到今天的客人不止一个,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海利旁边。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发蜡把深棕卷发固定,鬓角些许灰白,四方正脸,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下巴上蓄着短胡茬。

    穿着深咖色羊毛西装,内搭的米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没系领带,露出脖子上挂着的细金链。

    看到这种装扮,就能感觉到属于意大利制片人特有的松弛感。

    男人正在研读菜单,伴随着手势和海利交谈,看来他们刚到也没多会儿。

    图南来到桌前,在侍应生的帮助下入座,把包放在一旁,端出彬彬有礼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下午好,两位,但是我记得邀请我的人是海利小姐。”

    男人抬起头,下一刻,罕见地惊愕。

    要知道莱昂纳多·莱奥·里佐利担任DEG公司的总监足有二十年,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的俊男美女,然而这位姑娘,甚至颠覆了他过往对于“美”的定义。

    她不施粉黛,肤色白里透红,浅棕琉璃的眼眸,小巧挺翘的琼鼻,娇嫩如玫瑰的红唇,一头海藻般的微卷长发披散下来——把意大利的风情诠释到了极致。

    多么让人窒息的美貌!

    要知道这个媒体时代,各种美都能通过电影来传播,让观众为之疯狂。

    里佐利见过无数透过屏幕,或在秀场、或在时尚晚宴、颁奖典礼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们,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不可胜数。

    但没人比的上这位。

    就算她是个白痴,只会站在杂志镜头前傻站着,像个木桩子,里佐利也敢保证,这女孩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充满了血腥厮杀的名利场走红。

    这样的女孩偏偏是个导演? !

    第24章

    海利解围道:“抱歉, 斯兰蒂娜小姐,这是DEG签约导演的老规矩,必须要有一位高层在场。”

    图南摁了摁额角, 拿出一副公事公办模式:“好吧, 要说的条件, 都在电话里谈妥了, 我希望现在可以签约,我的时间不多,不想节外生枝。”

    面对图南这番堪称“冷淡”的话,里佐利颇有兴致的扯了扯嘴角,眼底甚至流露出些许赞许之色, “当然,请允许我为唐突前来道歉, 只是繁忙的日程,让我疏忽了提前通知您这件事。”

    如果说来之前,里佐利对这个叫做图南尔·斯兰蒂娜的新人导演还很轻视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收起了这种念头。

    他似乎错估了一些东西。

    也猜到了如果这个女孩的才华,能够像她的美貌和性格一样出类拔萃,她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继续保有DEG总监, 乃至更进一步的筹码。

    图南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这种说法, 两个人都看向了海利。

    海利连忙从包里掏出几份合同递过去。

    图南有一个律师老爸, 本身对法律条款非常敏锐,这份合同是前几天指出了几条不合她心意的条款,反复修改过后,才有的最终修订版。

    接过正式的经纪合同, 图南认真翻看起来。

    和一些非常有名的大明星的合同不一样,这份合同只是确保海利会成为她的专属经纪人,但是DEG并没有写明会对她投入多少资源。

    没错,甚至不是在DEG总部的会议室,可想而知,这次签约也没有受多少重视。

    毕竟DEG公司最近正被破产收购,这时候签约一些新人,更像是一种交接班前的例行公事。

    好处是什么呢?这个合同就是类似于实习生那种实习合同,如果创造不出价值,随时都会被放弃,所以,对图南的限制也不苛刻。

    解约的违约金只有1美元。

    属于买卖不成仁义在的那种合同。

    “欢迎你加入DEG。”总监莱昂纳多·莱奥·里佐利伸出手,郑重地和图南握了握,“你有光明的前途。”

    这无疑是种场面话。

    图南也很满意,“谢谢。”

    或许是DEG的办事效率本来就很快,又或许是里佐利为了进一步拉近和图南的关系,第二天就让经纪人海利打电话告知。

    他已经通过DEG的渠道,把她的电影送到了ACI进行评级,因为图南对电影后期剪辑处理得比较含蓄小心,没有太多的祼露镜头,电影只被评为VM14。

    十四岁以下的观众禁止观看。

    “代我向里佐利先生致谢,有时间我会当面谢他,请他吃饭。”图南在电话中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至于为什么不是现在请,她有事情要忙,忙到只能违背答应竹马的事,不能以随队导演的身份,去看AC米兰和尤文图斯踢球。

    科斯塔库塔兑现了承诺,为她争取到了一个参与都灵国际电影节展映的机会,《特工毒影》会和其他众多独立电影项目一起进行参展。

    这个机会对于图南这种没有资历和门路的新人导演来说,是非常难得的,但对于科斯塔库塔这种手上掌握资源的人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要问科斯塔库塔为什么会有这种资源?只能说,商业圈金融精英,最擅长的就是资源置换。

    不过图南也不认为,自己的电影就能够在最后决出胜负,毕竟都灵电影节这个新举办的电影节,还是有不少大咖坐镇的。

    正式参与展映的超过两百部,电影长片也有一百五十多部,想要杀出重围进入影院的寥寥无几。

    所以图南很清楚,真正的结果如何,还要看电影本身的价值,无论如何,拿到邀请函,有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也值得高兴。

    可以不用去DEG发行公司总部推销自己的影片,陪那些发行商参加觥筹交错的酒会,如果电影能在电影节被看中,短时间就能成交。

    很快,《特工毒影》展映的日子到来。

    安托内利尖塔剧院位于都灵城的北部,是影院集中的都灵电影节中心展映区,一个可遇不可求的黄金位置。

    最大的观影厅Sala Cabiria可容纳450名观众,还有一个小厅可容纳146名观众。

    在电影节举办的十几天里,不管是大厅小厅,放映表都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会放映相当多的影片。

    《特工毒影》就在小厅展映,说实话,能在中心展映区展示,而不是那些边缘区老旧的剧院,图南已经够欣慰了。

    至少这里放映设备很新,展出的也都是一些有点小名气导演拍摄的长影片,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唯一没有名气的,可能就是她了。

    不过《特工毒影》也不是什么大制作,所以暂时只有一场放映,当然,如果口碑反响比较好,后续也会有第二场,第三场。

    下午五点钟,图南就和经纪人海利一起来到电影院,前一场电影还没散场,她就站在了剧院门口附近,看宣传栏里这几天会放映的电影名单。

    《不忠的早晨》、《致命吸引力》、《童工万岁》、《郁达夫传奇》、《红色木鸽》……

    目光从这些电影上扫过,图南对《红色木鸽》和《致命吸引力》的导演有些印象。

    前者是意大利新电影运动的代表人物,凭借《亲爱的日记》在欧洲影坛崭露头角,在文艺片领域有颇多建树。

    而后者。

    这位导演t是新人导演迈克尔·莱曼,去年拍摄上映的青春黑色喜剧《希德姐妹帮》获得的关注,这一次居然也拍了一部情涩片。

    看来有竞争了。

    上一场电影刚刚散场,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

    “拍的什么狗屁玩意儿,浪费了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镜头晃得像脑震荡!”

    “这电影究竟在讲什么?”

    有观众从两个人身旁走过,当看到图南站在宣传栏前,不满的议论声突然戛然而止。

    不到一会儿,宣传栏前就围了许多人,大家都假装专注地看着放映名单。

    “《特工毒影》?导演图南尔·斯兰蒂娜,听都没听过,恐怕又是什么十八线小导演拍的烂片……”

    “人挺多啊。”这个时候站在剧院门口的电影节组委会的总监看到宣传栏前站满了人,转头问经理,“下一场电影是什么?”

    “《特工毒影》,一部小成本的情涩电影。”

    前一场电影结束,下一场电影开始,图南发现,零零散散的,居然没有几个观众,愿意进去看一看的大多都是出双入对的情侣。

    导演没有名气、电影名字也不受期待,基本上没有宣传,不知道讲了什么鬼东西,放映也不是属于情涩电影的黄金时段晚上。

    图南很平静地率先迈步走进,海利赶紧跟上,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身后呼啦啦一群观众都跟了上去——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想看看能让她倾心的电影,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不到十分钟,能坐150人的放映厅几乎都坐满了,最前排坐着的四个人,明显和中后排的吃瓜群众不是一回事。

    这些是专业的影评人和有能力买电影的人,也是图南今天的目标任务,她来到第一排,主动和这几个人打招呼后坐下。

    三个人看着都有些怔愣,不过到底是专业人士,很快回过神来,什么都没有说。

    尤其是一个叫做吉安卢卡·贝尔托利的老意大利人,这位老绅士表现得最沉默。

    作为DEG在欧洲区的核心买手,主打类型片采购,擅长判断惊悚、动作片的市场反响,80年代末就曾成功拿下多部好莱坞B级片的意大利发行权。

    他能来这里看这样一部没什么内涵的影片,绝大部分,是看在了科斯塔库塔的面子上,没错,贝尔托利和科斯塔库塔是老相识。

    否则一个没有任何作品的小导演,拍的还是情涩片,怎么能入的了他的眼。

    另外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善类,同样是位于电影圈食物链最上层的人物—— LFG和Filmauro的发行商,此刻,这两位发行商都把目光从图南身上,艰难地转移到海利身上。

    三十多岁,日耳曼血统,就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导演?

    面对这个女导演,发行商眼中自然流露出轻视和高傲,如果不是看在旁边这位很有可能是主演的姑娘的份上……

    很快,电影开场。

    电影院里寂静无声,所有观众的眼睛都集中到大荧幕上,包括这三位发行商的买手们。

    放映之前,贝尔托利就观察了影院,基本上没有几个同行,这种制作成本在百万美元的情涩电影,嘿手党的题材也不新颖,也不可能吸引太多人。

    果不其然,电影一开始就只标注制作公司来自斯兰蒂娜工作室,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空壳工作室。

    贝尔托利有点失望,身体向后靠在座椅上,打算就看个十几分钟,如果开头没有吸引他的话,他就不会继续浪费时间。

    镜头出现了一行字幕。

    “你要去刺杀那个叫乔伊的男人,他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一个冷血的刽子手,不会相信任何人,所以你要先勾引他,做他的情妇。”

    画面中,一个女孩背对着镜头,缓缓褪下衣裙,如同待宰的羔羊,红唇轻咬,温顺隐忍,谁也猜不透,这样的女孩,居然能承担起刺杀的重任。

    第25章

    故事的一开始,就是简短的前情提要,和主要的人物介绍,接着便切换到了热闹的宴会现场,这里是那不勒斯著名的夜场。

    九十年代的嘿手党靠什么营生?除了贩卖军火、毒。品、妓。院、赌。场,也会涉足一些合法生意。

    所以今天嘿手党头目乔伊举办的生日派对, 有许多的社会名流到场, 极其豪奢的美味佳肴,还会请来明星作陪,几个镜头的快速切换,就勾勒出一场无比纸醉金迷的生活!

    “演员的镜头感不错,现场布置也很到位……”吉安卢卡·贝尔托利支着下巴, “导演的运镜尤其不错,也许还有些看头。”

    现在正是宴会的高潮部分,妮娜用高超的舞技征服着在场的观众,收获一片掌声,乔伊坐在高台位,也缓缓为之鼓掌。

    妮娜舞蹈时充满侵略性的挑逗眼神, 让乔伊的眼中充满了兴味,荷尔蒙在疯狂涌动,猎人发现了他的猎物。

    “喔,我的上帝,这一眼把我瞧得像个木头似的。”看着影片,男观众不由自主开始嘟囔。

    “这是哪个新人明星?看着挺熟悉的,我去网上查查。”

    没人还记得卡瓦尔坎蒂演过什么电影,从金发变成黑发,举手投足间的风情,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像是从骨子里发生了一种蜕变。

    镜头随之来到了下一个场景,乔伊向手下打探妮娜的消息,得知她是一个在舞厅兼职的舞女,习惯于下班之前去咖啡厅消磨一会儿时间。

    紧接着是咖啡厅外刻意的相遇,下雨天。

    妮娜摸着被乔伊丢到手里的伞柄,脸色慢慢出现了欣喜的变化,她知道自己成功引起这个男人的注意。

    镜头来回切换,描述了两个人在写信和回信中感情升温的场景,其中穿插着嘿手党和政府的火拼,妮娜被下令加快进度,接着又一场舞会。

    妮娜在舞会上,故意贴着另一个男舞伴亲热,这激发了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和嫉妒之情。

    乔伊离开座位,妮娜追上去,在后花园里,乔伊一把拉住她的长发,大手扼住雪白的喉咙,语气十足的凶狠,“那个和你跳舞的男人是谁?”

    “他是……我的表兄。”

    镜头自下而上,从被扼住的脖颈,到妮娜痛苦的面部表情,眼角滑落一颗眼泪,“求你”

    在各种灯光的搭配下,妮娜的整张脸都在发光,黑发棕眼,柔和的五官,消除了所有瑕疵,这个镜头传递出来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她很美,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那种毫不做作的、戚戚然的美感塑造得很成功,让她的这个镜头,达到了完全惊艳的效果。

    乔伊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画面再度一转。

    “这导演有种奇妙的魔力,能把一个颜值接近及格线的女演员,变得如此熠熠生辉。”贝尔托利身旁的两位买手发出了低声的感慨。

    大屏幕前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已经无暇顾及这部电影的一些微小瑕疵,真正的好剧情,是让你能够全身心投入,完全关注不到其他。

    所以在下一场床戏中,乔伊那种残忍的、毫无爱意的、纯粹兽。欲的发泄,才能更加引发观众的敏感。

    银幕重新亮起,画面渐进到昏暗的酒店房间,这是嘿手党经营的奢华酒店总统套房,乔伊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妮娜推进房间。

    这场戏份当时是在酒店拍摄,图南让卡米拉清退了在场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只留下男女主角,摄影师和打光师。

    这场戏她没有过多拍摄男女主祼露的身体,而是主要集中在两个人循序渐进的表情和动作,来表现激烈的化学反应。

    女主角在这场sex当中,是没有深切感受到快乐的,对她而言这就是可怕的刑罚,而男主角,完全是在享受征服猎物的过程。

    荧幕前有些观众已经在叹息,尤其是几个女观众,眼中已经冒出了不忍,在不忍中观赏一场性。事。

    而男观众,更多的把自己带入乔伊的角色,仿佛此刻正在纵情驰骋的是他们,有些人已经尴尬地把右腿搭在了左腿上,遮盖住轻微的身体反应。

    “她太天真了,对乔伊这样的冷酷的头目来说,色诱就是在与虎谋皮。”影评人阿尔伯托。芭芭拉不禁赞叹道,“没有温情,充满试探,导演很懂得调动观众的情绪,这电影有点意思。”

    像是妮娜这样的女孩,她真的能担任刺杀重任吗?这场任务怎么那么像一场过家家?

    这样的问题在观众心里也反复出现。

    而在电影之中t,剧情也很快给予答案,在乔伊一步步的爱情陷阱中,妮娜逐渐沦陷。

    她一边为乔伊给与的片刻温存感到迷茫,从最初的坚定,到逐渐情感迷失一边,开始挣扎在道德和理智的边缘。

    男主乔伊也展现出了冷酷外表下的隐秘人性,人性的脆弱与欲望的挣扎。

    这也让看电影的观众忍不住提心吊胆,究竟是乔伊这头大灰狼吃掉了妮娜这个小红帽,还是妮娜这个小红帽反杀了乔伊这头大灰狼?

    大部分倾向于是he结局。

    在妮娜痛苦不堪地躺在桌上,用的是一个俯拍镜头,一开始是恐怖的冷色调,对她的挣扎特写,想要彻底求生的动作进行推动拍摄。

    接着顺势扫描乔伊的身体,对他毫无反应的下。体进行描写,暖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楚的交代了乔伊此刻的心理,已经不是纯粹的欲望,预示着一场情感的变化即将产生。

    乔伊给了妮娜一个吻,前所未有的温情,仿佛是灰姑娘和王子的美好童话故事一般。

    所以最后乔伊,毫不留情拿妮娜挡子弹的结局,才显得那么的荒诞,阳光站在圣母像上,画外音响起来,是一首片尾曲。

    电影至此结束。

    这个结尾给懵逼的观众们留下了很多的疑问:为什么乔伊最后时刻能够那么冷酷无情,毫不动摇?他前面几十分钟的挣扎都是在做戏?

    他就这么无情地把妮娜的尸体抛弃在教堂外?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嘿手党吗?

    这里说一下意大利的嘿手党文化,这个组织为什么在西西里岛这么难以根除。

    嘿手党起源于十九世纪初,当时西西里岛长期遭受阿拉伯人、诺曼人、西班牙人等的侵略和统治,底层民众备受压迫苦不堪言。

    经常有未婚女孩,遭遇到侵略者的调戏羞辱,一个西西里姑娘,在教堂做晚祷时,被一个法国人在教堂门口霸王硬上弓。

    姑娘不堪受辱,拼命挣扎哭喊,最终施暴者被赶来的居民打死。

    这就是著名的“西西里晚祷事件”。

    这事件不仅引发了西西里人对法国征服者的仇恨,也自发组成反法组织,提出“法国人的死亡,意大利人民的事业”口号。

    Morte Alla Frania,Italia Anela,字首构成了“mafia”一词。

    所以说,最初的嘿手党,只是民粹主义者为了保护亲人、朋友和民众,而自发组织起的反侵略组织。

    后来在长期历史过程中,这个组织利用家族体系,以血缘关系和社会关系为纽带,逐渐发展壮大。

    从被压迫者转变成压迫者,通过种种非法手段和犯罪行为,获取了大量的资本,成了一个让意大利政府头疼不已的犯罪组织。

    很多电影里面,对嘿手党的刻画都少不了江湖道义,就比如意大利经典嘿帮电影《教父》。

    对“有恩者”视作家人,是嘿手党赖以生存的信条,本质也是一种以“情义”为包装的利益交换。

    所以《特工毒影》影片的潦草结尾,才显得这么荒诞不经。

    毫无疑问,这就是个烂片式结尾。

    电影放完了,电影院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大屏幕,试图从片尾致谢中瞧出一个隐藏的彩蛋,包括经纪人海利。

    娓娓道来却依旧紧凑的剧情、接连不断的冲突,人性和欲望的拉扯,情感的沦陷……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剧情,已经把观众的情绪彻底调动起来。

    结果却在最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气的在场所有人都想说脏话。

    “别告诉我这就是结尾?”

    “我要给导演发刀片!”

    “这算什么?烂尾!”

    听到电影院里愤愤不平的骂声,海利下意识看向图南,真的没有隐藏结局吗?

    图南很平静的表情告诉她,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就是结尾。

    海利没有想到,贝尔托利更没有想到,毫无疑问,整部电影导演使用的拍摄手法都相当巧妙,长镜头叙事的能力也极为出色。

    可是这结局……

    是认真的吗?

    观影厅顶部的灯光亮起,全场观众站起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咒骂。

    “我一定要带戴夫来,让他看看,什么叫年度最烂的烂片!”

    阿尔伯托没有鼓掌,他在脑海里还有灵感的时候,抓紧时间在纸上记录信息:

    “故事发生于一个黑暗时期……勇于探讨极端处境下的人性,直视人生中性、暴力与死亡的真面目而不怕难堪,心理分析极其细腻。”

    虽然马上就是1990年意大利本土世界杯,整个国家都关注足球,但娱乐显然是必不可缺的,尤其是电影院更不缺少观众。

    情涩片其实一向是人气很高,比如丁度主导的大制作《罗马帝国艳情史》,在意大利本土和美国开播之后反响尤其不错,一周内票房就达到了2000万美元。

    凭借着对市场的敏锐嗅觉,阿尔伯托猜测这部电影会非常卖座,所以他又在最后写下一句:“美中不足的是,导演极其喜欢卖弄无聊的、狗血的、不合时宜的欧亨利式的结尾。”

    第26章

    旁边,来自DEG的买手贝尔托利脑袋里不停转着一个念头,尽管主要业务是动作片,但凭借多年来经验,他也能对这部情涩片做出判断。

    从市场潜力价值, 而不是影片本身来看, 如果满分10分, 他能给到6.6分。

    不要小瞧这区区刚过及格线的分数,《特工毒影》是个小成本电影,本身也没有大规模运营的价值,从这糟烂的结尾来说,本身的市场潜力应该是不合格。

    可是这电影里却有不少卖点,让人难以忽视,首先,是对于情涩场面,拍摄手法的高级处理,最少能让相当一部分年轻情侣,把它当成一部启蒙片。

    第二点,是女主角身上表现出来的特质,一举一动都极其风情,连眼睛都会勾魂夺魄,极大程度地满足了某些男性观众的终极幻想。

    第三, 除了最后的结尾处理, 前面的情感纠葛、人性的弱点, 男主敏感试探时满满的性。张力,人物动作强化心理转变……绝对称得上一部优秀的情感大作。

    第四,剪辑全程无尿点,配乐也相当合适。

    简而言之, 完全可以实现票房盈利,甚至成本回笼几乎毫无难度……

    掌声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咒骂,响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看着银幕回归黑暗,图南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动。

    这辈子的第一部电影,一场似乎能决定命运的电影,以这么潦草的方式结束了,就算是天才,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忐忑。

    如果判断失败会怎么样?全行业封杀,一屁股外债。

    两位主要投资商的投资,加起来大概有差不多一七十万美元,如果失败的话,会不会找她赔钱?好吧,很大程度上不会。

    但接下来的导演之路,将会走进绝境,因为就算科斯塔库塔愿意再资助,以她的性格也很难接受,这相当于,几乎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特工毒影》结束,她,似乎仍然是个无名之辈。

    放映彻底结束,按照惯例,导演需要上台讲话,贝尔托利等人的目光看向了海利,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图南放下双腿站了起来。

    图南走到幕前,行了一个非常优雅的抚胸礼——这是她上辈子做话剧导演时的习惯,“作为本电影的导演,我代全体剧组台前幕后工作人员,感谢各位前来捧场。”

    “什么?她是这电影的导演?”

    “哦哦哦!”

    观众席上一阵惊呼,接着是更加热烈的掌声,这次绝对不掺杂一点敷衍,那掌声热烈得简直能掀翻观影厅,把门口的工作人员都给惊呆了。

    有大嗓门响起,“哦!导演!我们爱死你了!”

    “谁说这结尾烂啊!这结尾拍的可太棒了!”

    “我要带全家…所有朋友来看!”

    “谢谢。”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中,《特工毒影》电影节首映结束,海利环顾四周,大部分观众都已经离场,几位买手还在。

    一个戴牛仔帽的男人走近,这是来自Leone Film Group的黄金买手马可·里佐。

    或许是入行不久的缘故,里佐没有其他两位买手那么沉得住气,眼睛在图南的身上停留了数秒,“我想你们接下来应该没有事,我们可以找家酒吧坐下来,边喝点酒边聊吗?”

    尽管极力掩盖,眼底还是有几分灼热泄露。

    这目光让图南本能地感觉有点不舒服,所以她直接拒绝,“抱歉,我不喝酒。”

    里佐还想要继续纠缠,但图南没有任t何犹豫,直接转身就走,为海利留下一个赔笑脸说好话的烂摊子,浸淫这行这么多年,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内心藏污的男人。

    另一家买手则把目光瞄上了一看就是经纪人打扮的海利,在看到名片上的海利只是DEG的底层经纪人,甚至连自己的单独办公室都没有的小人物之后,眼中那种轻视又露了出来。

    要知道,他所背靠的是意大利大名鼎鼎的Medusa,面对这种菜鸟经纪人,天然就占据谈判的上风。

    可惜这位买手低估了海利身为四国混血的精明,一番交谈下来,非但没有拿下,反而还被套出了不少消息,眼里满是懊恼。

    图南快步走出观影厅,在电影行业,每一部涉及到大额金钱的交易,都会慎之又慎。

    在意大利也不例外,就算这些买手真的感兴趣,图南也没有打算立刻将影片出手,她还抱着希望,电影节还没结束,也许《特工毒影》还能加映……也许可以待价而沽。

    图南想的没错。

    随后的几天时间,电影又加映了第二场,第三场,好消息也随之传来。

    “ DEG的一位买手对《特工毒影》很感兴趣,有意将它推向院线市场,他们对这次合作很重视,但具体的我们还需要见面细谈,地点是塞威尼咖啡酒馆。”科斯塔库塔停顿了一下说,“今晚你应该有充分的时间?”

    “当然。”听到这个消息,图南才感到开心,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有科斯塔库塔这位投资商在,图南心里猜测,在和DEG发行商的谈判中,她甚至可以尽量争取占据上风。

    比如完全可以签订一份发行合约,这样就可以从票房和版权收入中分一杯羹,没错,她很好看自己拍的烂片。

    贝尔托利走进咖啡厅,在隔断遮挡的角落,科斯塔库塔正在看菜单,他和《特工毒影的》女导演图南尔。斯兰蒂娜,居然坐在一起,挨得还挺近。

    科斯塔库塔还为她搅拌咖啡。

    这超越社交距离的举动让贝尔托利心里一跳,感觉大事不妙,用最低的价格拿到电影,这也是他作为黄金买手的行事作风。

    但如果科斯塔库塔和斯兰蒂娜关系非凡,那他今天的如意算盘无疑要落空了。

    科斯塔库塔,抛开AC米兰乃至于意大利最好的中卫这个足够光辉的身份,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智商学霸。

    知道这位SDA博科尼商学院精英人物的同学有谁吗?戴尔丹麦区总裁、华伦天奴首席执行官、意大利电信公司总裁……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人脉简直遍布整个意大利,涵盖了各行各业,科斯塔库塔亲自出马,意味着什么?

    贝尔托利决定采取谨慎的策略,他走过去就坐,在点完单后等咖啡时,东拉西扯讲了一大堆。

    等到眼看着图南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才顺手掏出发行合同,放低姿态切入正题:

    “这是我们的发行合同,但是在将它给你之前,我必须要重申我的立场。”

    科斯塔库塔颇有绅士风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只要你提出来,并且合情合理。”

    图南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科斯塔库塔,只是微微侧着头,听着两个人交谈,说实话,她对于这些商业谈判并不在行。

    贝尔托利:“我们要拥有这部电影的全部版权。”

    “我不同意你的条件。”科斯塔库塔向后靠在椅背上,斩钉截铁,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斯兰蒂娜工作室,只会和DEG签订发行合同。”

    贝尔托利:“从票房和版权收入抽成,来做为发行费用?实话说,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公平。”

    “我查过贵司近半年的账目,一堆待处理的债务,这电影一旦买断,万一票房达不到预期,后期宣发就是纯亏损,收购报表上只会多一笔坏账。”

    科斯塔库塔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等待贝尔托利的反应,而后者脸上像是戴了僵硬的面具,颇有些滑稽。

    “我们有资金抗风险,为什么非要跟你们分成?”

    科斯塔库塔扬了扬眉毛,没有拆穿贝尔托利的言不由衷,而是随手翻了翻发行合约:

    “《特工毒影》是情涩片,DEG从未涉足的领域,买断后一旦票房糟糕,你们不仅收不回后期宣发成本,还要赔影院排片违约金,换成发行合约,对DEG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前期宣传费我可以承担30%,你们负责院线谈判,发行分成按票房150万美金内你拿40%,超150万部分让5%算。

    这样你们不用掏买断的冤枉钱,只需要损失点渠道排期,还能靠排片能力稳赚基础收益。

    毕竟全意大利只有你们能让南部小镇的影院同步开映,不是吗? ”

    一番连敲带打之下,贝尔托利已经失去大半抵抗能力,眼神中闪烁不定。

    科斯塔库塔手指搭在协议边缘轻扣,顺势补上最后一击:“昨天我见了Cinecittà的发行总监,他们愿意签分成,但要等下个月才有排片档。

    说实话,《特工毒影》不缺发行商,DEG现在缺的也不是买断版权的控制权,是能快速上映的电影。

    再耗下去,不仅这部电影转投别家,也许还会影响到贵公司的收购谈判。 ”

    贝尔托利一咬牙:“……成交。”

    图南算见识到了科斯塔库塔的恐怖实力,印象中他成熟理智,却低调谦逊,在生活中,似乎有意掩藏锋芒。

    原来他还有这样冷酷、强大的一面。

    精准的消息来源,深厚的人脉关系、可怕的市场分析能力,对谈判游刃有余的控制能力……

    第27章

    前些日子入戏乔伊, 他总爱在床上说那些让人发抖的dirty talk,对某个对膝盖不友好的姿势无比渴求,今晚的科斯塔库塔似乎才更像他自己。

    贝尔托利离开后, 图南又和科斯塔库塔去了旁边的法国餐厅, 一起吃晚餐。

    浪漫的烛光晚餐。

    这顿饭科斯塔库塔结账, 图南毫无心理压力, 垫付了后期制作的所有工费之后,她现在已经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两袖清风”。

    出了咖啡厅,科斯塔库塔没有马上送她回家,而是开车载她在科莫湖边兜风。

    说到这一点,图南有点不太适应, 在意大利这边,晚餐喝点佐餐酒, 是再常见不过的,所以也不算是“酒驾”。

    这里说一句,意大利人不像英格兰人那样“酗酒”,不是指不啤酒, 而是整体饮酒习惯偏节制,尤其热爱葡萄酒。

    葡萄酒是意大利人的佐餐酒,也是意大利日常饮食文化的一部分,彰显着优雅、悠闲的生活情调。

    很多意大利球星都公开表达过收藏葡萄酒的爱好,比如里皮就对红酒非常迷恋,他最爱的葡萄酒产自家乡托斯卡纳大区的。

    科斯塔库塔喝了半瓶葡萄酒, 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单手开车,图南只喝了一点,脸颊微醺,手肘撑住侧脸, 车停的时候,她已经有点昏飘飘了。

    “到哪里了?回家了吗?”图南问。

    “科莫湖。”科斯塔库塔手撑在图南的的靠背上,把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解她的安全带,“时间还早,我想我们可以散散步,聊聊天。”

    有股热气像密织的网一样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呼吸近在咫尺。

    图南迟钝地看着科斯塔库塔,“为什么来这?”

    “因为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语气很缱绻,答案也很标准,但是标准答案对某个高智商的意大利男人来说,无疑是有些发挥失常。

    科斯塔库塔的目光一寸寸下移,湿漉漉的眼眸、绯红如玫瑰的脸颊,最后落在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直接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唔……”

    图南蓦然睁大眼眸,下一秒,科斯塔库塔抵开齿关,滚烫的荷尔蒙气息带着清冽酒气肆意闯入,嫩滑的小舌头在慌乱逃脱,却被他含进嘴里用力吮磨。

    呼吸声越来越粗热,娇喘声也越来越急促。

    保罗在她的公寓过夜了。

    验证这事并不困难。

    没错,他们是全米兰都承认的一对。

    但所有人都认为,未必就是合适,他希望她能更加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科斯塔库塔大手捧住纤白脖颈,吻得更深投入,更缱绻,也更凶猛。

    这还是那个谈判桌上掌握主动权的沉稳比利吗?还说酒精让他彻底躁动起来?

    铺天盖地的吻,近乎窒息的节奏,把图南本就不t清醒的头脑,搞得更加晕乎乎了,可是她用尽全力也挣脱不了,“不……唔…坏……”

    男人都是坏蛋!

    科斯塔库塔察觉到怀里女孩的抗拒,放慢节奏,图南感觉舌头依旧身不由己,但却不再是狂风骤雨下的发麻,而是在浪漫缱绻中被吮得酥酥麻麻。

    有一股燥热从心底升起,纤手不自觉搂住科斯塔库塔的脖颈,居然……变得沉迷起来了。

    “唔……”

    下车之后,图南腿软得有些踉跄,被科斯塔库塔扶住,才稳住身形,晚风裹挟着冰凉的湖风袭来,身上就披上了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

    “别着凉。”

    “嗯。”

    乘坐小舟,并肩倚着泛舟湖上,欣赏夜色漫过科莫湖的群山,模糊得只有起伏的影子,月光洒在湖面上,倒映出粼粼波光。

    对一位导演来说,确实是难得的意式浪漫。

    图南看偶尔掠过的水鸟划破静谧,听翅膀掠水的轻响,心里想得却是电影:“你觉得电影点映一定能成功吗?”

    “任何看过你拍的电影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个。”科斯塔库塔捏着她肩膀转过来,“总有一天,你会像这只海鸟一样,挣脱牢笼,自由翱翔在电影金色殿堂的天空之上。”

    他的话有让人深信不疑的力量。

    图南感动地将头倚靠在科斯塔库塔的胸膛上,“谢谢你,比利,今天和DEG的洽谈,还有……你的安慰。”

    “你和我之间,不用说谢谢。”科斯塔库塔在图南的额头印下一吻,把人抱得更紧了。

    游玩了一会儿,回到车内,缠绵的吻激荡在唇齿之间,科斯塔库塔抱着图南放倒了座椅,眼看某种火热的事即将发生。

    但鲁迅曾经说过,浪漫的氛围,不止容易滋生出爱情,也很容易激发出打扰,果不其然,还没等科斯塔库塔更进一步,电话就催命一般响个不停。

    来电人:保罗。

    科斯塔库塔:……

    尽管合同意向已经初步定下,但是生意总归是生意,经过几轮拉锯战的谈判之后,《特工毒影》才最终以发行合同的方式,交给了DEG。

    虽然频买烂片导致破产被卡罗可收购,但DEG对小成本独立电影的运作,确实很有两把刷子,在经过简单宣传后,没多久,就有好消息传来。

    《特工毒影》被推进院线公映!

    图南特意给投资人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科斯塔库塔不用多说,早就知道,所以这通电话是打给范巴斯滕的。

    范巴斯滕只说了一句话:“恭喜。”

    至少不需要背债了。

    图南很高兴,当然了, DEG对《特工毒影》的宣传,其实没有多么的铺张浪费,非常的精打细算。

    除了非常精准地在几家特大影院定点投放广告和海报,就是在两家米兰的公共电视台、几家电台的午夜时段投放广告。

    毕竟成本摆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大制作,所以点映开始时,也没有太多观众。

    但随后几天,随着口碑迎来史诗级下跌,票房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上升。

    在聊电话的时候,海利就兴奋地和图南讲过《特工毒影》的上映数据,从上周五开始到现在,一共是十二家影院点映。

    周五当日的票房就有56789美元,周六周日又再度迎来一波突破热潮,攻破了13万美元的大关。

    首周点映票房单影院超过1万美元,接下来又是一波扩大放映的机会,不得不说,《特工毒影》接下来在115座影院内公映!

    科斯塔库塔随后打来电话,释放出明确的约会请求,“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今晚在电影院的约会,我想导演总是在火热上映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她的作品。”

    图南有些犹豫,“保罗……也在?”

    虽然是疑问句,但很肯定,这几天在闲暇时候,保罗几乎不让她有跟比利单独相处的机会。

    科斯塔库塔面不改色:“他在忙。”

    在忙什么?怎么忙?科斯塔库塔没有说。

    图南也没问。

    为了不被“正在忙”的竹马抓到,在科斯塔库塔开车来接她时,图南特意选了一家米兰城相对偏远的电影院。

    两个人刚走进影院,图南就看到了最前面的宣传栏,“是电影的海报。”

    科斯塔库塔顺着图南的视线看去,正前方的角落,她亲自设计的海报张贴在那里。

    明暗的光线下,妮娜穿着绿色裙子,略微侧头回望,面带羞涩地迎合着男主乔伊的窥探视角,男主乔伊身着深色风衣,眼神呈现出一种审视和觊觎。

    导演图南尔·斯兰蒂娜的名字,在最不显眼的一角。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特工毒影》这样的小成本电影没有多么大的威力,不可能把她彻底捧红。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是,她从心底里,本能抗拒和烂片联系在一起。

    科斯塔库塔买了两张票,两个人进了电影厅,《特工毒影》只是14禁,所以年轻情侣有很多。

    这是个能够容纳一百多人的观影厅,现在是晚餐时段,但已经差不多都坐满了。

    图南坐上后排角落的座位,“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的人?”

    科斯塔库塔:“很正常,今天是礼拜日。”

    电影刚开始,图南在专心投入地看自己拍的片子,因为在后排角落里,所以观众小声的议论,听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一开始偶尔飘来的几句,都是——

    “这镜头美感掌握的真好!”

    “哦!这女主角真美!我想这是一部好作品!”

    到了电影结束,变成了——

    “万恶的结尾!”

    “玛德!这结尾让我感到恐惧!导演像变了一个人!”

    “这导演是个魔鬼!不,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科斯塔库塔看到图南的手在轻轻颤抖——气得,这个时刻,她被愤怒冲昏头脑,一般是手边有什么,就会砸些什么。

    但这是影院,前面的是观众。

    科斯塔库塔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然后是一个安抚的吻:“你拍的不错,图南尔,我相信别人都能看出来,你是天生的导演。”

    图南的关注点很犀利,“只有不错?”

    “不,是太棒了。”

    “唔……”

    第28章

    “你不要……在电影院里……亲我……这很不正经……特别是这种时候……唔”

    “抱歉, 我有些情难自禁,也许我们应该回到车上,或者换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今晚去我那里?”

    图南从善如流,很快被科斯塔库塔揽着出了电影院,跟着他一起上车。

    至于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小公寓,可能是因为兜里只剩下不到500块,电影的分成还没有结算,还属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

    她的口味确实刁钻,一般的餐馆也很难满足,这五百块钱,更是别想着吃什么山珍海味。

    简而言之,不如去科斯塔库塔那里,至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特工毒影》上映四周,因为片中少了许多大尺度描写镜头,所以不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那般限制重重,意大利本土票房达到了1000万美元。

    一度逼近后者的1450万美元。

    接下来,热度下降,欧洲院线数很快下降到七十几家,票房自然也随之下滑。

    但目前为止的盈利,已经远超DEG几百万美元的票房目标,甚至引起了卡罗可公司的重点关注。

    总而言之, 这是一部远超预期的作品。

    虽然是部烂片。

    卡罗可公司大厦会议室,收购议案最后阶段,这些人在意大利电影界拥有不小话语权的人物,聊完了这项工作,将话题转向最近的新电影。

    坐在会议室首座的卡罗可的CEO塔雷克·基尔申什问秘书, “最近大热的有哪几部电影?”

    “《回到未来2》,当周票房榜首,单周累积票房为707726英镑,《为黛西小姐开车》 ,目前单周累积票房为894536美元……”

    一连说了七八部,秘书停顿了一下,看着手中的名单,似乎是有些惊奇,“还有一部小成本独立电影《特工毒影》, DEG发行,出自新人导演斯兰蒂娜,上映一个半月,即将下架,目前票房已经超过了1000万美元。”

    稍微翻看了一下收购合同,基尔申说,“我看过这电影的影评梗概,评论大概是题材很常规,拍摄出来的风格很独特,也很有天赋。

    我建议将这位叫作图南尔·斯兰蒂娜的导演经纪人,并入卡罗可总部下属的导演经纪人办公室,以做进一步培养,观察其后续潜力。 ”

    基尔申对t面坐着的是公司的副总裁,卡罗尔· R·考夫曼,两个人的关系,就像他们此刻距离八丈远的位置一样。

    听到《特工毒影》这个熟悉名字,考夫曼一直在皱眉思索,他想起来了,图南尔斯兰蒂娜,一个新人导演,今年上半年曾经被西纳吉影业解约,俨然成了导演行业的弃儿。

    而两家公司现在还有合作,西纳吉影业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不知道这会不会有不良影响?

    考夫曼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西纳吉影业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而《特工毒影》背后的投资商是两位足球巨星,分量显然也不轻,基尔申作为CEO,肯定要衡量。

    旁边的执行秘书官说,“我建议派出私家侦探,调查一下,这位新人导演和西纳吉影业这桩旧怨,也许是有人扯着公司的大旗,滥用权力来封杀新人也说不准。”

    基尔申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做法,如果一名导演能拍出好电影带来收益,公司自然不会放弃,也愿意投入资源。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详细了解这位斯兰蒂娜导演,究竟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正的天才,所以详细的背景调查自然是少不了。

    短暂的小插曲,图南如今毕竟只是个拍了个卖座电影的小萌新,也占据不了公司头脑们太多的精力,基本上是顺嘴一提。

    基尔申合上报告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图南有钱了。

    全欧洲电影票房达到了1000万美元,扣除20%的税费之后净票房也有800万美元。

    按照首周发行商60%、影院40%,后续发行40%,院线60%算,院线共分得了440万美元。

    发行商的佣金+广告宣传费共分得154万,制片方的净利润是286美元,两位投资商在本金之外的利润为30%。

    按照投资比例,科斯塔库塔额外获得27万美元、范巴斯滕24万美元,图南则获得了65万,加上美国海外市场买断的版权费20万美元,她一共收入了85万美元。

    当然,还要扣除工作室的35%个人个人所得税部分……真正到手的,还剩一半多一点。

    旗舰店是三层楼,进了店,入目是宽敞的展厅,中间悬放着一辆全尺寸的一级方程式赛车,左侧墙壁上是三副巨大的海报:一个车手戴着头盔,从车里探出头挥手。

    展厅人很多,似乎是在做什么活动,一群人在左边排成长龙,喊着“伯格签名”什么的,图南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她来得好像有些不巧。

    然后看到展厅中间停放了三辆最新型号的法拉利。

    最显眼的是一辆Testarossa ,楔形车身线条锋利,侧后方的进气格栅很时尚,哑光黑的轮毂也很有质感。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348 ,车身更显紧凑流畅,角落里还有一辆银色的Mondial T ,车顶线条柔和,多了几分日常感。

    一个穿西装、打红领结的售车员急匆匆跑过来,险些被展台的栏杆绊倒,尴尬中还不忘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问:“您是要买车?”

    图南:“嗯。”

    看到图南对这辆亮红色的车感兴趣,售车员赶忙介绍,“这是Testarossa,4.9升V12发动机,380马力,0到100公里加速只要5秒。”

    他抬手指向车顶的进气口,“这是它的标志性设计,既能散热又能增强下压力。”

    听着觉得不错,图南又试驾了一番,体验了一把和二手车截然不同的真皮座椅。

    她不爱开快车,并不那么注重车的性能,所以法拉利和这年代大部分的轿车,对她来说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体验的舒适感和不那么方方正正的车头。

    没错,比如奥迪车那种,着实像个愣头愣脑的模型,非常不符合她的审美。

    得知旗舰店有货,图南很痛快地刷卡买下一辆,进入电影千万票房导演这个圈子,一辆好车是必须要有的。

    首先从主演到导演,开的车就没有杂牌子的,设想一下,走红毯,参加颁奖典礼活动,像她这种开着就二手车进去了,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在这个圈子里,其实就是如此,虽然大家都知道豪车和名牌配饰代表不了什么,但是最起码,这就是一张名片。

    第二天,回小公寓的时候,图南开的就是这辆新车,满载着给家人的礼物,手表、珠宝什么的,再加上给公寓续约租金一年,刚刚到手的分成已经所剩无几,不足以支撑新电影开机。

    下一次就得等到三个月之后,剩下的票房结算和海外电影票房买断费用到账,又一次捉襟见肘之后,图南深深意识到,拍电影是很必要的事情。

    可惜尽管已经是千万票房导演,但由于电影的叫衰势力过于庞大,据说某些潦草结局还得罪了嘿手党,依旧没有人找她来拍电影。

    就在图南为投资发愁时,马尔蒂尼打来电话,此时是比赛间隙,所以他顾不上来抓她,只是语气颇为不善,“你已经开始打算投资下一部电影了,新的计划是什么?”

    图南突然一愣:“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今天训练结束晚餐时,科斯塔库塔看似不经意的那句,“电影也是个投资的好买卖,怎么她没找你吗?据我所知,马尔科也投了,现在新电影正在筹措资金……原来你不知道这事?”

    马尔蒂尼想到自己和小青梅你追我逃了一个多月,复合这事没有多少进展,少不得是比利和马尔科在其中作怪,于是火山大爆发。

    “新电影的投资缺口还有多少?”

    “大概是五十万美元。”图南狮子大开口,基于《特工毒影》的投资回报率,其实也算得上很高,所以很心安理得。

    “……比赛结束以后,我让比利给你打款。”

    没错,作为年仅21岁就首次入选金球奖大名单,获得欧洲最佳新人的年轻后卫,保罗·马尔蒂尼的商业价值却已经开始突飞猛进,他赚的钱不少,都放在了兄弟那里用以投资。

    支出还要找比利拿钱。

    图南:……

    挂断电话,图南打开了新剧本《晨光之城》,故事讲的是,黑暗精灵王子凯伦因拒绝与哥布林部落勾结,被诬陷背叛后流亡人间,最后被同为堕落者的黑暗精灵一家接纳,靠暗影魔力隐匿生存数百年。

    一次意外,他在学校邂逅普通女生伊芙,伊芙的纯净生命力能安抚他体内的黑暗力量,两人相互吸引。

    哥布林部落为斩草除根,追踪凯伦来到人间,不仅要杀他,还想掠夺伊芙的生命力增强实力。

    凯伦为保护伊芙,不得不暴露黑暗精灵的力量,两人携手对抗哥布林,同时凯伦也计划趁机洗刷自己的冤屈。

    之所以说它是部烂片,是因为剧情比《暮光之城》还要魔幻,哥布林这种西幻设定里最低贱的种族,居然能追杀高贵的精灵王子,不仅让人感觉十分荒谬。

    可以称之为牛头人哥布林!

    第29章

    飞机降落到佛罗伦萨的亚美利哥·韦斯普奇机场,图南带着好友编剧卡米拉、财务乔瓦尼一一起来到托斯卡纳大区的卡森蒂内森林,勘察这里是否合适作为剧组拍摄地。

    三个人的车行驶在平原上,图南裹在黑色羊绒大衣和厚厚的围巾里,眺望着一望无垠的森林。

    如今是十二月末, 刚过了圣诞节。

    尽管托斯卡纳位于意大利中部, 典型的地中海气候, 十二月末白天的气温高达十几度,晚上也不会低于十度以下。

    但森林的气温会比城市里低上那么几度,这次勘察要待上一两天,防寒工作自然必不可少。

    “森林太大了,等会到了之后,我们就分头行动,跟着当地的向导来勘察地形。”图南视线转回来,对主副驾驶的两位好友。

    这次他们主要勘察三个场景,一个是阿夸切塔瀑布,就是曾在但丁的《神曲》中被提及的那条。

    还有一个是伊多利湖,伊特鲁里亚人的古老崇拜场所, 也是卡森蒂内最重要的考古遗址。

    最后一个,也是图南决定亲身体验的地方,是那些已经年久失修、隐藏在森林深处、不为人知的修道院和隐修所,也是电影中最重要的取景地。

    比如卡马尔多利修道院和拉韦纳圣殿——在古代t被苦修士们选为培养灵性和冥想的理想场所,异常符合精灵离群索居、远离尘世喧嚣的个性。

    跟着猎手,肯定比两眼一抹黑安全,卡米拉忙不叠地点点头,“你也要小心,我特意给你找了为年长的女猎手。”

    乔瓦尼看了一眼后视镜,有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点了点头道,“有什么问题给我们打电话。”

    看到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图南当即拍板决定,“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我们在酒店集合。”

    卡森蒂内森林,意大利最原始的森林地区之一,跨托斯卡纳和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面积超过38000公顷。

    森林里不仅生活着鹿、野猪等动物,还有狼等野生动物,当地的老向导都会随身携带猎枪来保证安全。

    鹿皮靴落在厚厚的枯叶上,咯吱咯吱响,图南走在向导身后,时不时拿起相机,咔嚓咔嚓拍摄两张,时不时极目远眺。

    视线尽头依旧是一片无尽的森林,充满了原生态的美感,一两天的时间当然逛不完这么大的森林,所以她们是直奔目的地而去。

    叫作埃莱娜·瓦利尼的中年女向导沉默寡言地走在前面,肩上斜挎着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水壶、绳索和简易急救包。

    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一切必要的准备都不可少,这是老向导的经验。

    但是半途中要喝水时,这位经验丰富的向导,绝对没有想到,用来装水的皮囊,一路上漏光了,两个被小孙子用改锥扎的小圆孔。

    找了些黏土用打火机烤上,又重新灌了一壶溪水,回过头来一看,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姑娘,居然和她走散了!

    图南沉浸在重返野外,净化心灵的奇妙感觉中,这里仿佛真成了《晨光之城》里那片原始森林,顺着小溪,走到森林的深处。

    乌鸦扑棱翅膀带路,脚下是钻石般璀璨的鹅卵石路,还有拇指大小的小精灵在花丛间嘻戏,独角兽在啃着树上的果子。

    这是她急需的一种状态,一种原初的状态,对一个天才的导演来说,近乎等同于接近电影的“道韵”。

    冷杉树的枝叶遮天蔽日,把正午硬生生变成了光线不好的黄昏,从入戏状态中解脱出来,图南朝四周一看,对这阴森寒冷的环境,突然有些茫然起来。

    那么大一个向导呢?

    怎么不见了?

    手机在森林里根本没有信号,就是一块无用的砖头,指南针也只能给她一个大致的方向指引。

    图南只能再次来到河边,想要顺着溪流回去,这是她来的方向,可是河流有好几个分叉,她捡起一块锋利的鹅卵石,用力在树干上滑下记号,内心在强装镇定。

    扔下鹅卵石之后,她又再次往一条岔路走去,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可这次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一片沼泽地。

    “究竟从哪里出去?怎么从鹳、松鼠的习性来判断出口来着?我应该好好学自然生物的……该死的!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好听课!”后悔也晚了。

    刚发了几句牢骚,脚下一个不注意,险些陷入沼泽地里,幸亏反应的快,图南重心向后跌坐地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只腿拔了出来。

    似乎是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刚刚脱险的图南,不是像大多数人那样,劫后余生的哭泣,而是把沾满泥浆的靴子脱下来,用力朝远处一扔,“该死的!该死的!我要丢了你!丢了你!”

    她把所有错怪罪到鞋的身上,狠狠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才慢慢恢复冷静。

    这时,看到不远处有座帐篷,图南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有帐篷,就意味着有人!踮着脚捡起靴子,重新穿上后,又随手捡起一根粗壮的枯枝探路。

    就在图南即将接近帐篷,大功告成之时,一声枪响传来,惊起无数鸟雀,一时之间,前世那些各种关于偷猎者杀人越货的故事,全都从惊恐的眼底深处浮现。

    不远处森林入口,有个身着猎装的男人,正在深入这片“原始暮色”之中,巴乔背着猎枪,顺着常走的那条路线,在小溪边,举起猎枪,顺手打了两支野鸭。

    拎着野鸭,走进深藏在小溪丛林深处的沼泽地,那里有他上次来时临时搭建的帐篷——也是他的精神家园。

    泥浆留下的脚印,停留在帐篷门口,尽管此刻,里面寂静无声,巴乔还是给枪上了膛。

    用还在发烫的枪管掀开帐篷,空无一人,本该挂在角落里的水壶歪倒在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明显是个陷阱,有道劲风突然从后袭击而来,巴乔轻而易举避开了,身手矫健得像个精灵猎手。

    回头一看,黑色微卷长发快速从帐篷边缘闪过。

    图南一击没有得手,开始战略性撤退了。

    在看到猎人手里只是拎着两只野鸭,而且没有同伴之后,她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个偷猎者,应该是个正经猎人。

    之所以出手打人,只是为了确保这人不会见色起意,毕竟这事她经历太多了。

    为什么不能好好躲着,等猎人走了再离开?第一,因为沼泽地四周平坦,生长着低矮茂密的湿地植物,湿润泥泞,极难隐匿身影。

    简而言之,根本躲不了。

    随意走动还有陷入沼泽的危险。

    第二,在没有补给,又没有人带路的情况下,她走不出这森林,待下去有可能没命。

    毫无疑问,打晕猎人,把他绑起来,让他带路,是最妥当的——至于猎人会不会脑震荡,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在和女孩“秦王绕柱走”了两圈,眼看还要继续绕下去之后,巴乔换了一个方向,迎面撞上去。

    他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一个头发乱蓬蓬、大衣脏兮兮、狼狈不堪却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孩,和活跃在他梦里的女孩身影重叠了。

    仓促之下,图南赶紧钻进了帐篷。

    巴乔随即跟上去。

    “滚开!”图南举起手里的树枝,对准来人,狠狠投掷过来。

    仿佛是游走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画面,抛开她满身的狼狈和攻击性,这是多么美好、可爱的偶遇,巴乔的脸上不仅没有不悦,反而笑的愈发高兴,“是你。”

    帐篷里光线有点昏暗。

    这话也简短。

    图南依旧没有放弃袭击来人,她摸到简易灶台底下的匕首,紧张地呼喊着“别过来,站在那里说话,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听到这话,巴乔感觉到心底升起一股欺身向前的冲动,想要告诉她自己是谁,只是这股激情的驱使,在她充满警惕的眼眸中,艰难地停了下来。

    他从四五岁时就成为了一个猎手,猎手需要有强悍的动态和夜视能力。

    “别再过来了!”图南紧紧握住刀柄,确保刀不会脱手,再成熟的人,面对这么危险的境遇,也不可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我想我们真是有缘分,图南尔小姐,尽管这里是远离人间的不法之地,你又恰好落难于此。

    你的魅力让人着迷,我这个年纪的成年男人,在此险境总是不可避免让人感觉到危险。

    一切危险的条件都已经具备,但你也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我以我纯洁的信仰保证。 ”

    用的还是敬语,语气揶揄又真诚,图南听到这略显熟悉的声线,突然抬头看过去。

    巴乔那双深邃迷人的翠绿色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若隐若现的泪沟,在微弱的光线下,幽深地像头野性难驯的豹子。

    眸光晃动,意味不明。

    是罗伯特·巴乔。

    图南咣当一声扔掉了匕首,“居然是你?”她真是累得够呛,早知是巴乔,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

    巴乔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就地坐在帐篷口,解开腰间的军用水壶,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这反而让图南有些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巴乔还没有挪动的意思,似乎有意证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图南有点烦躁了,她现在真是渴得要命。

    于是捡起树枝,戳了戳他的右腿,“喂,别喝了,给我喝一口。”

    从这里可以看得出,图南逐渐不再那么紧张,一点一点又恢复了本性。

    巴乔手一顿,旋紧瓶盖,将水壶放在地上。

    图南拿起水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口,她看向巴乔,“你就没有一个新的水壶吗?”——

    作者有话说t:因为有点幼稚,剧情不太合理,所以大改了一番

    第30章

    “没有。”

    “那杯子呢?”

    “真不巧, 也没有。”

    图南只好勉强举起酒壶,不触碰到瓶口的那种,巴乔定定看着她这豪迈的动作,只喝了一小半,有一多半都洒到了地上,还有些顺着雪白脖颈流下,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孤身一人?你的拍摄团队呢?”

    “为新电影勘察拍摄场地。”图南已经放弃去追究巴乔怎么知道她是导演的事了,放下水壶,平静地回答,“我和向导失散了,在溪流那边,现在她应该在找我,你能带我从沼泽地出去吗?”

    “那条溪流有不少分叉, 记得是哪条吗?”

    “……这正是我头疼的,所以……拜托你,可以帮我找到她吗?”

    巴乔不置可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等图南稍作休整,他就带着她从沼泽地一路向南走。

    来来回回接连走了几条岔路, 几个小时过去, 天都要黑了, 也没有找到向导。

    这个时候, 图南几乎感觉巴乔是在有意耍她,她认为自己的猜测很有根据,先不提他的性格中有爱恶作剧捉弄人的恶劣部分。

    再提一个五岁就跟着父亲在深山老林里打猎,拥有十几年经验的猎人,居然不停下寻找蛛丝马迹,不放信号弹,不布置标记,几个小时全凭双腿漫无目的的找人。

    想想就觉得离谱!

    图南试图暗示走在前面的巴乔,“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打猎?只是爱在林子里闲逛吗?”

    巴乔好像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黑色高帮皮靴踩在枯枝上,“有人说,打猎是我自我发泄的一种方式,是我释放我的强烈冲动的一种方式,但是,我看不出狩猎有什么破坏性。

    这很像修剪一棵树,你爱它,你尽可能地少剪它的枝杈,但你知道你不能不去修剪,这是生命的轮回。 ”

    这话很有哲理,很深刻。

    图南还是很怀疑他的动机。

    但她这几个小时并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在这一路上,她见识了巴乔对森林里有趣的动植物们如数家珍,甚至得到了有关新电影的灵感,可以聊作慰藉。

    电影剧本的精髓,就在于男女主身上,而她现在居然从巴乔的身上,看到了男主角的投影——一个黑暗精灵王子。

    宽边狩猎毡帽,橄榄绿的猎装夹克,棕色灯芯绒裤,膝盖加厚,腰间上系着的用于悬挂猎刀和子弹袋的皮质腰带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行动之间那么矫健、轻盈,他仿佛已经和森林融为了一体。

    图南觉得自己能这么解构,一定是有缘由的,她苦思冥想,第一个想到的首先就是巴乔的信仰,他信奉佛教,但是他自身的信仰,本身就自带一种“佛系”。

    为什么?因为他根本不忌讳杀戮、血腥和战斗,身上自带一种“黑暗”、神秘、冷酷的特质。

    身为猎人,巴乔在行动时往往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一般,一旦出手便会给敌人带来致命的打击,这种优雅和致命的结合,正是黑暗精灵最大的特点。

    热爱联想也是导演的特质。

    天有些黑了,而且是渐渐变冷,鹄鸟的声音响起,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凄厉。

    在走走停停了四个多小时之后,图南走不动了,双腿彻底罢工,她伸手扶住旁边的橡树,毫不客气地说,“等一下,别再继续了,罗伯特。

    我确信你真的很想要为我提供帮助了,但是我要休息一会儿,让我先休息一会儿,好吗? ”

    事到如今,图南也不指望巴乔能带她找到人了,她只想要休息。

    巴乔将背上的猎枪取下来,牵起她的手,放在她手里,图南有些困惑,但还是握紧猎枪,“你这是要做……”

    话音未落,只感觉腰间一紧,巴乔长臂一伸,一把揽住腿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巴乔低头贴近,温热的呼吸径直喷洒在脸上,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图南想要转过头,但忍住了,她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黑色打卷的头发,俊美至极的面部轮廓,高挺略尖的鼻梁,绿色眼睛尤其迷人,深邃中透出些许野性的蛊惑,还有些缱绻,或许是夜色笼罩之下,带来的错觉。

    图南心跳得像是打鼓,“你到底要做什么?”

    “夜里在野外休息很危险,我们到猎人小屋去,在这里过夜,那里有火炉,还有我上次来时存下的木炭,今天夜里会很暖和。”

    对巴乔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消失了,图南没有任何反抗地同意了,她用一只手抓着猎枪,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那还等什么,我累的够呛了。”

    虽然来得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是看到这猎人小屋里各种简陋的条件,图南还是不可避免地浑身难受起来了。

    其他的都可以忍受,只有这张山毛榉砍了之后直接拼成的,只是用木钉子固定的床,上面铺的居然是松针和晒干的苔藓……

    她脱下大衣铺在地上,抱着膝盖坐上去,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你想吃点什么?”声音传来,她抬头望去,巴乔升起了炉火,就把猎人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橄榄绿的背心,布料紧贴着腹部线条分明的肌肉弧度。

    不知是不是有些热,手臂鼓起的蓬勃肌肉也渗透出些许汗水。

    然而此刻房门只是虚掩着,图南甚至感觉到有阵冷风灌进来,她真是有些羡慕运动员的好身体,挪坐到火炉旁,“你这里有什么能吃的?”

    “上次烤剩的马铃薯。”

    “……好吧,就这个了。”野鸭子、野兔肉什么的,只放简单的调料,她是吃不下去的,还不如烤土豆来得干净卫生。

    巴乔收拾了几个没有发芽的马铃薯出来,倒出水壶里的水洗净,又拔下锋利的猎刀,在表面扎几个小孔,以帮助蒸汽散发,避免在烤的过程中爆裂,然后直接放在火炉上。

    两个人就这么围坐在火炉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之后。

    图南:“你在这森林里待得很久了吗?我发现你对这周围一带都很熟悉。”

    “从我转到佛罗伦萨开始,已经第四年了。”巴乔说着,把一个凉得差不多的烤马铃薯放到木碗里,递过来去,“烤好了,请吃吧。”

    看见马铃薯被烤得黑乎乎,图南迟迟没有动手,最后她解下了巴乔观察她的神情,几乎可以猜到她那极力掩饰的情绪,不是嫌弃食材简陋,而是这马铃薯上的焦痂。

    她是个有些洁癖症的女孩。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答案。

    图南还是接过了木碗,也没有刀叉什么的,她主要是不想用手扯着吃,可是都沦落到这种境地了,今晚不吃,肯定是要饿肚子。

    饿肚子太难受了。

    她给自己做了一通心理建设,才上手去剥马铃薯,指尖一碰居然一点都不烫,用力一掰,白腾腾的热气裹着乳白偏黄的薯肉露出来。

    实话说,巴乔烤得真不错。

    图南吃完一整个,肚子确实饱了,手指却染得黑乎乎,擦也擦不掉,“你熟悉不熟悉这周围的环境?有没有能……洗手的地方。”

    巴乔抬头看着她,图南也看着巴乔,片刻后她说,“刚才你洗马铃薯把水都用光了,难道你今晚不打算喝水吗?好吧,我只是问问,没有就算了。”

    猎人小屋后面,有个水泉。

    泉水从一道裂缝中涌出,带着汩汩细流,汇聚在这个小谭,两旁的斜坡上长满了丝绒一般的青草,月光照在这银色的弥漫着雾气的泉水,就像童话故事般美妙的场景。

    树林的气息很浓烈,带着微微的湿气。

    看着巴乔打着手电筒,用木桶取完水,又折返回来,图南匆忙关上小屋的窗户。

    一开始她真的只是想洗个手而已……但是他非要烧水让她擦擦脸和身子,还可以漱漱口喝点热水什么的……实话说任何一个人都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水烧开,图南关上门窗。

    巴乔就屈膝倚靠树干,也许是这小屋的隔音效果,可能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又或许是窗户密封得不那么严实,哗啦啦的水声响着,让他极力压制的躁动,被微妙地撩拨起来。

    拿着一边狭长的树叶,放在嘴边,巴乔闭上眼,感受身体血液的快速流动,更敏锐的感官,也让他听到了此刻,撩水的声音变得轻松惬意。

    于是发生在小屋里的画面,在脑海中重构、涂抹,上色,最终绘制出一出极其t缱绻浪漫的美景……

    苍劲的枝条,伴随着悠长缠绵的曲调,向四面八方伸展,图南拿着衬衫擦脖颈的动作一顿——那是一种意大利南方的民间小调,浪漫的、引人入胜,让人安心的曲子。

    她听出了他是个球场上的侠客,是个吟游诗人,是个理想家、一个浪漫主义者,那种热心肠的、优雅致命的那种男人。

    他也经历过丰富多彩的冒险,在黑夜里穿过丛林和峡谷,在沼地边上安家,在树上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