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降大雨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一匹铁蹄马】
金手指的机械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李成欢不由回头看去。
秋日朝阳,仿佛在光线里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让女人本就夺目的五官更显绝色,那微微扬起的唇角仿佛藏在水汽下的星辰,闪耀出尘。
女主此刻的心情该很好……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李成欢不自觉地笑了笑,转身朝小帐篷这边走来。
“夫人,你随我来。”
两人刚走进账篷,眼前便出现了一匹红棕色的马。
姜浸月诧异:“这是铁蹄马!”铁蹄马因蹄小坚硬如铁而得名,体型短小,步伐敏捷,尤为适应崎岖的地形。
她的堂兄好马,就养了一匹铁蹄马,还特意炫耀过。
李成欢刚看过金手指的介绍,当即点头道:“正是铁蹄马,不用挂掌就可以在山地中行走,留给玉婉他们最合适不过。”
她昨夜就觉得少了什么,得到这匹铁蹄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谢玉婉等人留下搜集消息,如何向她们传递才是最大的难题,眼下问题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朝姜浸月问道:“夫人可是曾为此事烦忧?”
姜浸月轻轻点头:“昨夜确实苦恼过该如何传递消息,却是忘了这铁蹄马。”
如今饿殍满地,飞禽走兽都有可能成为难民的果腹之物,和关家村人一样的善猎者不在少数,
她想过各种用于传递消息的飞禽,都觉得不妥。
没想到少女这么快就给了她惊喜,古话有云:千里疾风万里霞,追不上百岔的铁蹄马。
铁蹄马可日行千里,谢玉婉等人有什么消息都能及时追上她们了。
李成欢心道果然,金手指对女主真是偏爱,只要是女主需要的,哪怕女主想不起来,金手指也能查缺补漏。
啧啧,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若是我们能人手一匹铁蹄马就好了。”
姜浸月闻言,缓缓摇头道:“水满则溢,树大招风。”
哪怕那神通只给了一匹马,亦是天赐的幸运,她们不应过于贪心,以免贪多嚼不烂。
再者,她们不过两百多号人,装备太精良,到了北地定会引多方觊觎,恐被群起而攻之……
李成欢自然明白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以及她身为现代人,可太了解穿越小说的套路了,主角可以逆袭,但不能逆天,否则哪还有剧情。
若是金手指什么都能满足,她们还去什么北地啊,直接让姜浸月许愿一统天下得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不过离开山林,我们还真能人手一匹马,普通的战马。”
金手指还奖励了五百匹战马,五百副长矛和盾牌,因为那日听到姜浸月对鲁琴枋说的话,她一直没有说。
姜浸月深深地看她一眼:“何时的事,还有什么?”
她方才看到少女红透的耳朵,虽心生愉悦,但应当不至于让那神通给予这么丰厚的物资。
思及此,她眸光轻闪一下,少女也并非完全坦诚……
李成欢没有察觉她的眼神变化,迟疑了一瞬,答道:“前两天的事,我忘了跟你说,有五百匹战马和……”
咴咴——
一声高昂的响鼻打断了李成欢的话,铁蹄马似是嫌这帐篷太闷了,烦躁地在原地踏起了蹄子。
“大将军!”
就在这时,帐篷外响起众人惊呼声,其他人虽然担心,但还是等在帐篷外听着动静,没敢贸然闯进来。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则直接冲了进来,“浸月!”“二嫂!”
两人进来后就看到了发出那声响鼻的铁蹄马,一时呆住。
李老太太满眼惊奇,虽然知道姜浸月有高人暗中相助,但就这么平白地变出一匹马来,也太骇人听闻了。
李成乐则眼睛亮亮的,二嫂好厉害,连马都变得出来,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出来猪肘子,嘿嘿,她一顿能吃三个。
祖孙两个呆滞过后,忙凑到姜浸月身边。
“浸月,你没事吧?”
“二嫂,你好厉害!”
姜浸月淡淡一笑,“我无碍,此马就留给玉婉他们用于传信,我们即刻启程。”
一旁,李成欢无语地看着乐融融的三人,呵呵,她就是个多余的。
不一会儿,几人走出帐篷,看到李成乐牵了一匹马跟在后面,众人眼底先是震惊,很快又都归于平静。
别问,问就是见怪不怪了。
大将军就是天选之人,李家人也个个非同一般,他们能跟着这样的将领,那是祖坟冒青烟了,能有这样的造化,还想什么,闷头就是拼。
不同于其他人的平静,谢玉婉听到这铁蹄马是留给他们的,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马能日行千里,那她有什么消息,岂不是想见李成乐就能见到了。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沉眉道:“玉婉,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任何情况,你都要留下总揽全局,不可擅自行动。”
要知道,留下的人里还有十名孩子,谢玉婉作为领头人,绝不可为一己之私抛下队伍不管,否则谢玉婉就不适合这个位子。
谢玉婉心神一震,抱拳低头:“属下明白,大将军放心。”
她在想什么,她肩上有那么重的担子,有些事该放一放了。
姜浸月见她听进去了,这才看向众人,沉声道:“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正午时分,队伍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北,因为少了孩子,行进速度又快了不少。
临近傍晚,队伍刚停下,身后就响起关大壮的喊声。
“大将军!”
关大壮下了马,跑步到姜浸月面前,“禀大将军,游龙县急报……”
白日里,大部队一走,谢玉婉便安排大家行动起来,首先就是让关大壮骑上铁蹄马火速赶往游龙县,看看能不能跟周元和徐萧取得联系。其余人也开始往回走,准备先回到队伍最开始落脚的地方,再分散开去打探消息。
关大壮骑着铁蹄马,不到两个时辰就走了大家两日的路程,一到游龙县外,就碰上了人。
好在谢玉婉细细说过周远和徐萧的长相,他试探着喊了喊,又主动表明身份,说了一下队伍里的情况,周元这才放下戒备,递给他一封密信还有纸笔,命他赶紧带回,亲手交给姜浸月。
“大将军,这是周元的密信……”
密信封口完整,明显是没打开过的。
姜浸月拆开看过之后,直接在原地写了封回信。
“天还没黑,你骑马快,应该来得及赶回去。”话音一顿,她又吩咐道:“告诉玉婉,往后的往来信件,她都可先行看一遍。”
谢玉婉作为传递消息的中间人,也应了解一切状况,才能及时做出应对,免得因为消息互通不及时,再误了大事。
关大壮郑重接过,一刻不停,又骑马往回赶。
“大将军,可是有了外面的消息?”卢老夫人和鲁琴枋见状,带着众人走了过来
姜浸月把信递到她手中:“明日起,全速赶路……”
周元和徐萧因为徐大人之故,很顺利地进了城。且徐萧很是机敏和大胆,凭借自己对兵法的见解,帮助游龙县县令童东山剿灭了一股来自北地的叛军后,短短两日便筹谋到了城门校尉一职,从而让周元可以自由进出城门,寻机会往山里传消息。
“信上说,乱兵四起,朝廷因粮草不济,并没有派兵平叛,只遣大军驻守游龙县,意图让反兵鹬蚌相争,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卢老夫人听完,脸色缓和下来:“大将军没有信错徐萧,此人是个有能耐的。”
姜浸月点头:“不论徐萧今后是否还忠于我,我们都不能再耽搁在山中了。”
天下已乱,处处都是硝烟,她们若不抓紧机会,往后就难了。
卢老夫人长叹一声:“乱起,便是生灵涂炭,也不知这老天想做什么,不舍得下一点雨,让百姓都没了活路。”
众人闻言,沉沉低下了头,他们本都有家,眼下却流落荒山,往后也不知何时才能有家。
姜浸月扫视众人,手指紧握成拳:“我知诸位皆身不由己,然天下大旱,哀鸿遍野,非常人所能改变,眼下我等既有余力,当枕戈待旦,厉兵秣马,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
她声音并不大,语速也慢,却字字有力,扣在众人心中。
众人齐齐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姜浸月,暗夜里的火光并不明亮,看不清楚她的眉眼,但众人的心中却仿佛燃起了点点星火,照亮了女子眼底的坚毅。
姜浸月与众人对望,“承蒙诸位信任,我必竭尽全力,不负追随,天下大乱,亦非我之所愿,若我能选,唯愿甘霖突降,天下太平。”
轰隆——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出口,天空突然炸响,惊雷阵阵,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
气氛死一般地寂静,众人仿佛听不到雨声,不知大雨瓢泼,直勾勾地盯着姜浸月。
“我愿誓死追随,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大雨倾盆中,李成欢怔怔开口,眼神似着了火,滚烫地盯着身边的女人。
她好像知道金手指为何偏爱女主了,她也知道姜浸月为何是女主了。
“我愿誓死追随,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
“我等愿誓死追随大将军……”
“誓死追随大将军……”
雨幕下,众人心头的星火似被浇了油,熊熊燃烧,望着姜浸月的目光仿若在仰望救世的神明。
这一刻,无人知他们心中震撼,也无文字可以描述他们的心情。
但他们笃信,上苍有灵,这雨便是回应,回应那如神明降世一般的女子,回应姜浸月。
他们愿抛头颅洒热血,誓死追随。
第62章
:好想……
激情澎湃的呼喊几乎盖过了雨声,然大雨倾盆,仿佛要把缺席的这些日子都给补上,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的意思。
姜浸月怕大家淋雨着凉,挥挥手示意大家赶紧进账篷。
众人顿时抱头往帐篷里冲,却也有人畅快地喊道:“咱们盼了三年才盼来的雨,躲什么。”
“哈哈哈,真是痛快。”
“就是,躲什么,权当洗澡了。”
虽然这么喊着,但众人还是都回到了帐篷里,万一真生了病,那就傻眼了。
可是进了帐篷后,大家还是傻眼了。
“我的火折子被淋湿了。”
“我的也是……”
一时间,众人心里也下起了雨,虽然有帐篷遮风挡雨,但这么冷的天,不生几堆火,长夜也很难挨。
小帐篷里,姜浸月一遍擦着脸,一遍蹙起眉头,大家的火折子都带在身上,眼下恐怕都被淋湿了,哪怕提早就收拾了干柴在帐篷里,也难以点火。
她们有棉被,大家却没有,也不知那神通能不能及时给一些保暖的东西。
可在这样的大雨中,若是平白拿出太多东西,大家就算再接受良好,也难免会联想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一直秉信的是人定胜天,若大家因此而开始寄希望于外物,并非她之所愿。
这时,李成欢默默伸出手,手心里正是那个太阳能防水打火机。
“怎么了?”适应了夜色,姜浸月见少女朝自己伸出了手,似是在展示什么东西,不由开口问道。
李成欢笑笑:“看我的。”她算是知道金手指之前为什么会奖励打火机了,原来这场大雨早有预兆。
姜浸月讶异,视线静静地跟随着李成欢的动作,直至火光亮起,才看清少女手心里的东西,以及少女嘴角挂着的笑意。
而少女一回头,便面露怔色。
火光下,眉眼沉静的女子自带一股清冷感,单看那明媚绝艳的脸庞,只会让人觉得孤傲不可攀,仿佛不管你怎样靠近,她始终都是淡漠的,离人群很远。
偏她此刻发丝凌乱,衣衫尽湿,整个人似被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下,身姿影影绰绰,似清透的玉瓷盏,美丽又脆弱,近到伸手便能藏入怀中。
李成欢只觉心口乱跳,像离水的鱼,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饥渴感,迫使她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隐秘又强烈。
好想亲亲这个女人……
好想抱抱这个女人……
好想摸摸这个女人……
甚至,她觉得手指都在发烫,似乎不把那些想法付诸行动,便会成为渴死在岸边的鱼。
姜浸月攥了攥手里的棉帕,眸光深邃了几分。
“成欢,先去给大家生火。”
“啊?哦!”李成欢猛然回神,落荒而逃一般,扭头就跑了出去。
姜浸月抿了抿唇,无声笑开:“傻子。”也不知道拿东西遮一下雨,回来又要淋透了。
隔壁的两个大帐篷里很快便响起欢呼声,不一会儿,账外有脚步声停下,来人似是在雨中停了停,才走进来。
“夫人,我回来了。”李成欢笑着走进来,视线一扫,便从火堆旁移开。
姜浸月坐在火堆边,身上只穿了外面的布衣,里衣则拿在手中,正在烘烤。
闻言,她抬眸看了少女一眼,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先将就着穿外衣,把里面的衣服给我,烤干了再换下。”
李成欢背对着她,应了一声“好”,随后又回头看了看,见她面对着火堆,并没有看这边,才飞快地脱衣、换衣。
“我好了。”转身,视线相触。
李成欢:!!!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回头的,不会都看到了吧!
世风日下啊,女主这么没有分寸感的吗,她都没看到什么。
啊呸,她才不是想看,就是吧,有点不公平。
姜浸月神色平静,素手伸出,示意她把衣服递过来。
李成欢默了默,忍不住问道:“你……”
话一出口却没了下音,总不能直接问你有没有偷看吧。
姜浸月目露疑惑:“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自己来就好。”李成欢选择放弃,也坐到火堆边,用手撑起衣服。
气氛一时安静。
等到手里的衣服差不多干了,只剩下些许潮意,李成欢才扭头看向姜浸月。
四目相视,又对视到一起。
“你看我做什么?”
“我没看。”
李成欢:“…”这个女人当她瞎了吗?
姜浸月似是察觉到自己话里有歧义,解释道:“我方才没看到什么。”她是听着少女似是换好了衣服,才下意识地回头,刚好就见少女转过身来。
李成欢偏过头去,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看到也没关系。”
啊,她在说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小心看到了,我也不会怪你。”
姜浸月眸光幽沉了几分:“我知道。”
李成欢闭眼装死,知道个鬼啊,真是乱七八糟。
忽地,姜浸月起身:“我的衣服干了。”
言下之意,她要换衣服了。
李成欢直接用衣服遮住脸:“你放心,我不会看的。”
姜浸月不知在想什么,就那么出神地望着少女,慢条斯理地脱衣,穿衣。
气氛静了静,她垂了垂眼帘,淡声道:“好了。”
李成欢这才睁眼,脱口道:“我的也差不多干了,你转过身去。”
姜浸月依旧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道:“不是说我可以看吗。”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李成欢瞪大眼睛,这个女人的理解能力绝对有问题,她是那个意思吗。
像个炸毛的小猫……姜浸月不再逗她,顺从地转过身去。
相较于姜浸月方才的淡定,李成欢那叫一个手忙脚乱,恨不得给自己的手装上发条,速度快到能一秒换好。
“我也好了。”
姜浸月这才转身,深深看她一眼,先躺进了棉被里。
片刻后,李成欢在一旁躺好,小声说了句:“睡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不睡觉还能干嘛。
姜浸月却回道:“我们或许可以试一下,能否指望你的神通人手一匹铁蹄马。”
李成欢不解:“为什么?”女主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下雨了。”姜浸月眸光晦涩,让人看不懂。
“下雨了不是好事吗,说不定天下就太平了。”
“非也。”
李成欢茫然地看着她,这么大的雨,下了这么久,怎么都能缓解一下干旱吧,说不定以后就不旱了,百姓有了活路,难道还要乱吗?
姜浸月幽幽一叹,语气复杂道:“这场雨便如烈火烹油,各路叛军皆会自诩天命所归,更努力去争。”
她没说的是,已经揭竿而起的叛军即使中途放弃,朝廷也不会既往不咎,这一场雨只会让天下更乱,她们也要更快抵达北地,才能抓住机遇。
李成欢听明白了,明白过后便问道:“那我们怎么试?”
怎么做,女主才能开心。
等一下,女主好像能控制自己的心情,从而左右金手指的奖励来着。
她狐疑地打量着姜浸月,又问了一句:“你直接想想试试呢?”
女主都能调整自己的心情了,那她们还费劲巴拉地试什么。
姜浸月却闭了闭眼睛,语调沉沉道:“我此刻并不开怀。”亦难以开怀。
或许少女能令她暂时忘却天下兴亡,百姓之苦……
李成欢皱眉,不开心?可金手指也没没收什么东西啊,好难懂。
她想了想,伸出手去。
“那我抱着你好不好?”
姜浸月没说什么,只轻轻抬头,枕住她的胳膊。
李成欢等了等,见金手指没有反应,自觉地收拢胳膊。
紧紧相拥,亲密无间。
第63章
:出山
外面风雨交加,棉被下却安静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期待着……
可惜事与愿违,李成欢的期待并没有这么轻易就得到,见金手指还是没有反应,她沉思片刻,试着亲了亲江浸月的额头。
姜浸月眼帘轻眨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成欢,抱紧我。”嗓音轻飘飘地,蛊惑人心。
李成欢眼神茫然,已经抱很紧了呀。
蓦地,她脑中灵光一现,好像领悟到了这句话更深的含义。
不是抱紧,而是不够……
李成欢呼吸沉了沉,低头凑近,又亲了亲姜浸月的额头,这次没有一触即离,而是慢慢向下。
远山一样的黛眉,轻颤的睫羽,白皙的脸颊,微凉又软糯的红唇。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化成了一条鱼,不同的是,她这次不在岸边,而是跃入了水中。如鱼得水,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能延续她生命的水源。
她沉浸在水里,她痴迷在水里,她想把这池水完完全全地独占。
她想这水流,只因她起涟漪……
似是感受到了鱼儿的渴求,水面开始荡波纹,默默迎合。仿佛也想这鱼儿只饮她这一池水,忘却了天地,只沉浸在与鱼儿的共舞中……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铁蹄马两百二十二匹】
李成欢动作一顿,现在队伍里刚好有两百二十二人,金手指给的铁蹄马一匹不多,一匹不少,刚刚好。
她睁开眼睛,想说已经获得铁蹄马了,入目便见女人脸颊绯红,眉眼间的神韵尽是迷离,像藏在雪中的寒梅,悄然绽放,绝艳倾城。
鬼使神差地,她又闭上了眼睛,重又投入水中。
恍惚中,那些艰难压下去的想法,隐秘的、强烈的的,又涌了出来。
她想亲,她亲到了。
她想抱,她抱到了。
她想摸,她手指发着抖,扣在女人的后腰上,顺着腰窝,顺着脊线,向上。
最后,她握住女人的后脖颈,微微托举,想让自己更方便地在水中畅游。
可人总是贪心的,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又顺着原路折返……
那层单薄的里衣太碍事,让人生出一股破坏欲,想要将其扯掉,撕碎。
“成欢!”姜浸月惊呼一声,扣住少女撕扯衣带的手。
少女目光灼灼,眼底的欲/色浓厚磅礴,仿佛随时都会倾泻,难以压制。
姜浸月颤巍巍地握紧少女的手,嗓音低哑,透出几分祈求的意味:“成欢,不在此处好不好?”
话没头没尾,少女却听懂了。
她们的洞房花烛,不该在这荒山野岭……
李成欢愣了愣,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她松开握在一起的手,重新把人搂住。
“好。”
气氛安静了片刻,怀里的人轻声问道:“铁蹄马……”
李成欢神色怔怔:“有了。”
“歇息吧。”
“嗯。”
夜风呼啸,雨越下越大,将山林反复冲刷。
次日一早,天色还没亮,李成欢便醒了,她刚起身,身边的人也睁开了眼睛。
“成欢,你醒了?”姜浸月声音迷迷糊糊的,带出几分自己也没能察觉的缱绻和依赖。
李成欢穿着衣服,不自觉地放轻声音:“乖,再睡会儿。”
“你去哪儿?”姜浸月没了睡意,坐起身也跟着穿衣。
李成欢着衣服,轻声答道:“天色还没大亮,我想着先把铁蹄马都放出来。”
趁大家还没醒,要赶紧把马都放出来,不然当着大家的面变出两百多匹马,就太耸人听闻了。
姜浸月连忙起身,“我与你同去。”
帐篷外,雨已经停了,太阳还未升起,天色还有些昏暗,但因为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处处都透着清新,似是迎来了新生。
两人扫视一圈,默契地朝前方走去,停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如何?”李成欢回头看向姜浸月,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林间有浅淡的雾气,让面前的人都显得朦胧起来,仿佛沾染了仙气。
姜浸月点点头:“可以。”
李成欢收回视线,悄悄吐出一口浊气,美色误人啊,好吧,她就是大俗人一个……
两百多匹铁蹄马一出现,瞬间就打破山谷的寂静,嘶鸣声接二连三,惊醒了还在沉睡的众人。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马,好多马在叫!”
不一会儿,众人呼啦啦地跑了过来,看到成群的铁蹄马,直接惊呆了。
天啊,真的有好多马!
因为太过震惊,他们呆呆地望着并肩而立的李成欢和姜浸月,一时都忘了出声。
“老婆子我不是在做梦吧?”李老太太揉了揉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成欢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
“祖母!疼!”李成欢捂着头,眼神控诉,老太太的手劲也太大了。
李老太太笑开,“知道疼就好,太好了。”疼就说明不是梦,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姜浸月,“浸月,这些马都是你那些高人送来的吗?给咱们的吗?”
姜浸月顺势应道:“不错,大家赶紧生火做饭,吃完就启程吧。”
“太好了!”
“咱们也有马了!”
“大将军威武!”
众人一边欢呼,一边稀奇地打量着马匹,脸上满是激动和期待,他们接下来也能骑马赶路了。
有了这批铁蹄马,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十几倍,若不是刚下过雨,山路还有些湿滑,大家刚开始骑马也需要适应,速度恐怕能快上几十倍都不止。
只是这样一来,谢玉婉那边再有消息,就不能及时追上来了。
姜浸月想了想,命人把关海叫上前来。
“你们从前在山中打猎时,可有用于留信的记号?”
“有的,有的。”关村长连忙点头,他们为了追赶猎物,经常不能按时归家,为了不让山下的家人担心,会特意留下记号。
姜浸月低声吩咐一番,上次传信的是关大壮,以后多半不会换人,他应当不会漏掉关家村特有的传信方式。
关村长细心记下,找了一堆石头,选了棵粗壮的大树,把石头在树的东侧摆出两个眼睛的图案,又用刀在树上一通刻画,才回来禀报道:“大将军,属下已经留好记号了,大壮一向心细,经过此处时,定能察觉。”
姜浸月略一点头,又问道:“你觉得走出这山还要几日?”
关村长想了想,答道:“照目前的速度,不出三日就能出山。”
“那到北地呢?”
“若这马在平地的速度也快,应当也不出三日。”
姜浸月若有所思,铁蹄马体魄强健,不仅能适应山地,在平地的速度和耐力也远胜于普通战马,如此一来,最多六日,队伍就能抵达北地边界。
“退下吧。”
“是。”
天色还没黑,队伍继续前进,除了天气渐冷,一路上都很顺利。
两日后的正午,队伍经过最后一座山峰时,隐隐能望见山外的景象。
姜浸月命人停下,拿出望远镜往远处一看,微微蹙眉,有人!
而且人还不少。
“怎么了?”一旁,李成欢见她神色变严肃,不由问道。
姜浸月直接把望远镜递了过去:“你来看。”
李成欢接过望远镜,举至眼前,先看了看山下,并没有什么异常。
再往远处看,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山脚下竟有不少人!
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心才落了回来。
“那些人很分散,看穿着应是普通百姓,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衣衫褴褛,恐怕都是逃难的流民。
姜浸月思考片刻,扫视四周,视线落在某处:“在找吃的。”
山林枯了三年,不见生灵,两日前的那场大雨,让山林焕发了新的生机。
李成欢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一棵松树下,眼睛亮了亮:“是蘑菇。”
虽然很小,但确实是松蘑。
姜浸月眉头舒展,温声道:“正是,下山吧。”
她们这两日只顾赶路,又不缺吃喝,便忽略了树下刚冒土的蘑菇,但逃难的百姓饥渴交迫,不会忘记雨后的山林能带来什么。
这些来自天地的馈赠,会给百姓短暂的活路,也是百姓能生存下去的机会。
队伍越过山峰,刚来到山腰,便碰上了进山寻找食物的百姓。
数十米外,有人站起来直了直腰,望见从山上来的大批人马,呆了呆便大喊着往后跑。
“山匪来了!”
“有山匪,快逃命啊!”
一眨眼的工夫,山腰上的几个人就跑远了。
队伍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看起来很可怕吗,怎么就是山匪了?
姜浸月拿出望远镜一看,山脚下的人听到动静,也在往山外跑。
“下马,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拔刀。”
这些百姓要么是附近村镇的,要么是从北地来的,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恐怕早已如惊弓之鸟,见到骑马带刀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逃。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下马,绑紧腰间的刀。
临近傍晚,队伍走出山林,视野骤然开阔,众人默契地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姜浸月,等候她的吩咐。
姜浸月望着远处的屋舍,又拿出望远镜,片刻后,她将望远镜收起,召鲁琴枋上前来。
“将军。”
“你带弓箭手跟着我们……”叮嘱一番,姜浸月命其他人先原地待命,只带着女子弓箭手继续往前。
百米外,路边的矮坡后面。
一个瘦小男子探头看了看,小声道:“头儿,那些人停下了,过来的都是年轻女人。”
“趴下,都躲好。”应声的是个中年汉子,身形魁梧。
“都是些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要不咱们先把人拿下……”
“闭嘴,你当她们后面那些人是吃素的。”
中年汉子瞪了瘦小男子一眼,眯着眼睛小心打量着越走越近的十几名女子,面色陡然变了变。
“不好,我们是被看到了!”
第64章
:女眷在何处?
中年汉子很是敏锐,那些人不可能让十几名女子来探路,敢这么做无外乎有两种可能。
一、这十几名女子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二、有意示之以弱,是为了试探他们。
瘦小男子一惊:“不能吧。”离这么远,他们身上还都披着野草,那些人的眼力得有多厉害,才能看到他们。
中年汉子沉眉不语,直觉告诉他,那两种可能都有,这十几名女子不仅有自保的能力,还是有意试探。
见他面色凝重,瘦小男子忍不住问道:“头儿,那咱们怎么办?”
那些人个个都有马有刀,看起来也不像挨饿的样子,肯定不是普通百姓,恐怕不好对付。
中年汉子皱了皱眉:“再看看。”
如果他们被发现了,对方有马,想跑也跑不掉,倒不如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说话间,姜浸月等人骑马停在了路中央,朝矮坡这边看过来。
中年汉子紧紧握住手里的长刀,果然被看到了。
“她们长得真好看,尤其那个带头的……”
“闭嘴!”
瘦小男子小声嘀咕到一半,便被中年汉子厉声打断,紧接着他便站了起来,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躲躲藏藏反倒落了下风。
“本官乃游龙县下辖满仓镇镇使(镇长)罗沧,不知诸位打何处来,来此处又为何事。”
罗沧语气很是客气,手里的刀却没有收起来,眼里也存着警惕。
姜浸月盯了他片刻,缓缓道:“你不是满仓镇镇使。”
罗沧心下一惊,强作镇定道:“姑娘说笑了,本官只是没穿官服,但官印在此,还能作假不成。”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官印,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姜浸月微微挑眉,不紧不慢道:“我去岁才在游龙县见过满仓镇镇使,他并非你这般模样,且不曾听闻满仓镇有换过镇使。”
罗沧面色攥紧手里的官印,硬着头皮道:“姑娘一定是记错了,本官就是镇使。”他自从冒充镇使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拆穿,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听到没,我们头儿就是镇使大人,你们休得胡说。”一旁的瘦小男子见状,连忙附和道。
此话一出,罗沧脸色便僵住了。
姜浸月微微一笑:“哦?不知罗镇使是哪里的头儿?”
瘦小男子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们满仓镇的头儿。”
“你闭嘴!”罗沧怒喝一声,谁家镇使被人“头儿,头儿”地叫着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瘦猴,迟早害死他。
瘦小男子诨号瘦猴,被这么一吼,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完犊子了,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事已至此,罗沧也不装了,直接瞪着姜浸月道:“我不是镇使,你们来路也不正,怕不是叛军吧。”
游龙县紧闭城门,连只苍蝇都不给放行,若是正规路子,这些人也不会走山林了。北地都乱成一锅粥了,这些人不往南边京城跑,反而往北走,八成是被朝廷追缴的叛军。
不等姜浸月开口,罗沧又道:“让你们能做主的人来,老子有笔买卖跟他谈。”
听完他的话,姜浸月笑了笑:“本将军就是能做主的人,不知阁下要与我谈什么买卖?”
罗沧一听这话也笑了:“老子没工夫陪你说笑,让你们头儿来跟我谈。”
一个女人也能做主?还自称将军,怕不是把他当三岁孩子呢。
姜浸月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沉又沉静,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气氛静了静,罗沧收了嘴边的冷笑,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真能做主?”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仍旧怀疑,就算这个女人长得倾国倾城,也不能做主吧,那么多男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姜浸月淡声问道:“阁下想谈什么买卖?”
罗沧没有说话,视线扫了扫姜浸月身边的李成欢,又打量起她身后的鲁琴枋等人,每个人都面无异色……
难不成这个漂亮的女人真能做主?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信,索性直接朝百米外的队伍喊道:“让你们的头儿过来。”
队伍安静异常,没有任何人应声,甚至没有人动。
直到姜浸月轻轻抬起手,队伍仿佛得到了某种讯号,随着卢老夫人翻身上马,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马蹄声起,百余米的距离,转瞬即到。
“大将军!”卢老夫人下马,朝姜浸月抱了抱拳。
其余人亦有样学样,齐齐下马抱拳:“大将军!”
两百多人的声音一出来,响彻耳边。
姜浸月朝众人略一点头,再次看向罗沧,却没有开口。
罗沧面色变了又变,不敢置信地望着马上的美貌女子,这些人竟真是听这个女人的号令,还尊她为大将军!
回过神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出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大将军不要怪罪。”
他真是信了邪,这么多男人,装备又精良,竟然听一个女人的话,难不成这些人是看谁长得漂亮就听谁的。
姜浸月目露审视,还是不语。
罗沧被她这样看着,顿觉头皮发麻,只能赔笑道:“大将军大人有大量,小的这里有一桩好买卖……”
“不急。”姜浸月终于开了口,漫不经心道,“满仓镇的女眷在何处?”
罗沧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瘦猴小声说道:“女眷都在镇上呢。”
天老爷,这个女人竟然是大将军,那么漂亮的模样,这会儿一看过来,他竟然控制不住腿发抖,心里觉得好可怕是怎么回事。
姜浸月闻言,看了瘦猴一眼:“前方带路。”
不管是什么好买卖,这些人都要先拥有与她谈判的资格。
若女眷处境尚可,才可以继续谈,若女眷处境凄惨,不仅没得谈,这些人也不用活了。
瘦猴下意识地看向罗沧:“头儿?”
罗沧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姜浸月身后的队伍,又赔笑道:“大将军是要见本镇的女眷吗,这边请。”
队伍再次出发,只不过速度很慢,因为带路的人是用腿在前面跑。
不同于罗沧这伙人的忐忑,队伍里的人在姜浸月问出“女眷在何处?”那句话时,便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决定这伙人生死的时刻到了。
天色渐暗,火把亮起,队伍也来到了满仓镇。
姜浸月命所有人下马,仍旧只带女子弓箭手向前,其他人则等在镇子外面。
李成欢想了想,回头朝李老太太招了招手,“祖母与我们同去吧。”
“好嘞!”李老太太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冲锋枪,嘿嘿,总算轮到她这个活阎王出马了。
前方,罗沧飞快地往后面扫了一眼,悄悄撞了撞瘦猴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等下机警点。”
这个女人也太自负了,竟然还敢只带着女子,呵呵,到了他的地盘,是龙是凤都得盘着。
瘦猴点点头,头儿之前吩咐过,机警点的意思就是让大家做好准备,有道拼命的时候了。
镇子上静悄悄地,不时有烛火灭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一行人来到镇子中央,罗沧忽然转身,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将军是吧,敢问你寻本镇的女眷作何?”
话音落下,四周突然冒出许多人影,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同一时间,李成欢和李老太太也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一左一右把姜浸月护在中间。
女子弓箭手则拉满弓,站成两排,一前一后挡在姜浸月身边。
火光下,姜浸月面无惧色,在看到围过来的人里有不少手持武器的女子后,她神色缓和了些:“阁下误会了,我寻女眷只为确定一件事。”
“何事?”
第65章
:绝对震慑
火把并不多,照着被团团围住的人,一个老太太和十二名年轻女子的组合,看起来构不成什么威胁。
罗沧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的视线随着姜浸月移动,这个女人好大的胆量!
姜浸月步履稳重,越过李成欢和李老太太,走到前面。
李成欢和李老太太难得默契一回,两人一左一右紧紧跟随,保持落后姜浸月半步的距离,手里的冲锋枪端得格外稳。
姜浸月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冷白胜雪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从容道:“本将军寻女眷只为知晓她们的处境,若她们安好,阁下才有与我谈买卖的资格,否则你们此刻已是死人。”
她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寒意。
罗沧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将军莫不是在说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他们满仓镇原本的人并不多,但经过几场乱子,人数足足扩充了三倍,眼下不算老弱妇孺,单是壮年男子也有五百多号人。
别说对付这十几个女人了,就是把外面那两百多号人都算上,他们也不带怕的。
就凭十几个女流之辈,也敢大放厥词,断他们生死,可笑至极。
姜浸月面色不变,语速放慢了些,“女眷无恙,本将军自不会大开杀戒,但尔等若敢乱来,大可试试看。”
罗沧打量着姜浸月,不明白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可这十几个女人始终不慌不乱,那种成竹在胸的笃定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但怎么可能呢,他们全加起来都快一千号人,还能对付不了这十几个女人?
罗沧谨慎惯了,纵使心里不信,也不敢去赌那个万一,毕竟他身后是近千口人的性命。
沉默了片刻,他语气沉沉道:“大将军既然没有恶意,那便带着你们的人速速离开,不过,武器与马匹要留下。”
没错,若不是看中了这些人的武器和马匹,他今日也不会弄出这副大阵仗。
姜浸月淡淡瞥他一眼:“满仓镇应该有不少该死、或者不服你统领之人吧。”
罗沧心下又是一惊,脱口道:“你意欲何为?”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能一眼看穿他的假身份,此刻剑拔弩张,竟然还能一猜一个准。
撇开别的不谈,就凭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做两百多个人的头儿,倒是够格了。
姜浸月再次扫视人群,平静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一路上都有在留意,满仓镇并不大,按理来说不会超过五百人,再加上大旱三年,死于天灾或背井离乡的人不知凡几,这个镇子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不合常理。
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聚集在此地,且愿意拥护罗沧为首领,才如此成气候。
既然来历不同,人多又杂,必有不服之人,甚至有意图反抗者。
那些人应当不至于都死光了,也不会太多。
“五十人,怎么了。”罗沧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
其实不服他的有一百多号人,那些人都被圈禁在镇使府中,他不是没想过斩草除根,可是这根实在是不好除,因为他身后这些人里有不少跟那一百多号人沾亲带故的。
但那一百多号人,有半数人也确实很该死。
姜浸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阁下不妨把那五十人都叫到此处,本将军与你打一个赌,如何?”
“赌什么?”
“十息之内,本将军只用一人,便可夺五十人性命。”
此话一出,李老太太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大将军,让老婆子我来吧。”
因为听到的话太过离谱,罗沧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十息之内夺五十人性命,简直天方夜谭。但话又说回来了,任何事都有两面性,若这些人做到了,他那桩买卖就真的有得谈了。
若是这些人做不到……
“若是大将军输了呢?”
姜浸月与他对视,语无波澜道:“我们所有人,包括马匹和武器,任凭阁下处置。”
“好,一言为定!”罗沧痛快地答应,转头就朝瘦猴吩咐一番。
气氛随之安静下来,没过多久,瘦猴带着人回来了。
姜浸月在看到那五十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后,眼底闪过了然,这个罗沧有几分本事,推出来的人都是官差。
一群官差被驱赶到两方人中间,还都被堵着嘴,脸上却没几分惧怕,似是料定了这群暴民没胆子杀他们,否则也不会只关着他们了。
毕竟杀官差就意味着跟官府作对,跟官府作对就是谋反,当诛九族。
但也有少数几人看清了局势,刚站定便跪了下去,妄图保命。
“大将军请吧。”罗沧好整以暇地望着姜浸月,脸上隐隐有了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
李老太太见状,忙看向姜浸月,眼里跃跃欲试。
“有劳祖母。”姜浸月轻吐出四个字。
李老太太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将军就瞧好吧。”便举着冲锋枪冲到了那群官差面前。
虽然热血上头,但她还没昏头,动手之前,不忘朝罗沧吆喝道:“把这些人赶到那边的墙下,后面别站人,不然老婆子我的手可不长眼。”
罗沧嘴角抽了抽,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真让这老太太动手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再啰唆,直接示意瘦猴赶人。
而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老太太,相较于姜浸月等人的淡定,罗沧和满仓镇的百姓都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热闹。
众目睽睽之下,李老太太先是嘿嘿一笑,而后陡然提高音量,笑得癫狂起来:“都看清楚了,也数清楚了,一、二……”
李成欢默默翻了个白眼,老太太还是这么会装。
罗沧和百姓们也想翻白眼,就这?一个疯老婆子?
“五!”
数到五,李老太太立时闭紧嘴巴,手指稳稳地扣下扳机,直到那五十人都倒地,才松开手指。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快步冲到死人堆里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活口了,才大声禀报道:“回大将军,都死绝了。”
都…死…绝…了…
罗沧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恍惚攥住瘦猴的胳膊,“去看看。”
一众百姓的反应也不遑多让,个个目瞪口呆,根本回不过神来。
瘦猴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靠近李老太太时,忍不住绕远了几步,亲娘哎,好吓人的疯婆子。
片刻后,他僵硬地转身,脸色苍白如纸:“头儿,都死了。”真的都死了!
随着瘦猴的话落下,气氛陷入寂静。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浸月看向愣住的罗沧,语气凉凉道:“阁下现在可以与本将军谈买卖了吗?”
罗沧打了个激灵,当场丢了手里的刀:“能,能,大将军这边请。”
苍天哎,真是林子大了连凤凰都能飞出来,他此刻再也不敢有任何轻视之意,一个老太太都能恐怖如斯,这十几名女子真动起手来,还不得上天。
在绝对的震慑之下,他觉得戒备心都多余了,只要这些人想,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百姓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目送他们朝镇使府走去。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满仓镇又要变天了,不,是要换个天了……
镇使府烛火通明,罗沧惨白着一张脸,连声告罪道:“大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罗沧。”姜浸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罗沧登时挺直了脊背:“小的在。”
“不必多言,正事要紧。”说罢,姜浸月挥了挥手,示意鲁琴枋和李老太太等人守在外面,只带了李成欢进门。
罗沧便也让瘦猴等在外面,单独领她们进了屋。
房间里,三人落座。
姜浸月缓缓开了口:“先说说你和满仓镇是什么情况。”
罗沧忐忑地点点头:“不瞒大将军,我本是镇上的孤儿……”
罗沧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在镖局混日子,大旱第二年,他感觉时局不太对,便没有再走镖,还把多年的积蓄都用来囤粮,并且劝大家都多买粮食。
“去岁开始,各处都有人打砸抢粮,满仓镇也没能幸免,我跟瘦猴是镖师……”
他和瘦猴身手比普通人好,反应也机敏,多次帮镇上的百姓打走了来抢粮食的暴民,逐渐有了一些声望。
今年开春,衙门不再发赈灾粮,立夏的时候,镇上陆续有人饿死,罗沧记恩,便主动把自己囤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月前,大家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小的一时冲动,就带着瘦猴召集人手抢了镇使府……”
镇使府果然有很多余粮,他们也因此活了下来,可天下也彻底乱了,不时有难民、流寇闯进镇子,烧杀抢夺。
罗沧自知这样下去没有活路,索性带着大家豁了出去,主动把途经此地的人招呼进满仓镇,遇到良善的,便劝其留下,有吃的一起分,有坏人一起打。
遇到不怀好意的,便设计反抢、反杀。
一来二去,满仓镇的人越来越多,活下去的机会也越来越大。
说完,罗沧笑笑:“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喊我一声头儿是看得起我,让大将军见笑了。”
他说得简单,姜浸月却听得明白,此人头脑灵活,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很仗义,有怜悯心,能带着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又最先冲,因而才得人心。
思及此,姜浸月脸色缓和下来,眸中露出一抹赞赏:“再说说你那桩好买卖。”
第66章
:我等你回来
提到那桩买卖,罗沧表情凝重起来:“大将军应当知晓各处都乱了,尤其这一个月,想经游龙县往南走的人越来越多……”
但基本上都是逃难的流民,或是不成气候的小股山匪。因为游龙县城门紧闭,大家都是无功而返。
罗沧也不是什么人都往镇子里领,遇到没有把握吃下的队伍,他也会躲着,直到三日前。
“小的做过镖师,知道防患于未然的道理,便训练了一批人,平常会让他们去远处打探消息。”罗沧说到这里,神色又凝重了几分,“三日前,小的收到确切消息,北地来了一伙兵马,装备精良,足有上千人……”
他担心这伙人是冲着游龙县去的,满仓镇又是离游龙县最近的镇子,那伙兵马八成会在此地落脚。到时候若有什么意外,搞不好满仓镇的人都会被波及。
他更担心那伙兵马只是先头部队,或者说只是第一批来打游龙县的,届时满仓镇就真的保不住了。
“天下大乱,南边有朝廷大批兵马坐镇,或许不会出大乱子,但北地的叛军若想成事,都绕不过游龙县。”
北地的叛军只有打下了游龙县,才有机会直捣皇城。
姜浸月抬眸问道:“你呢,罗沧,你意欲何为?”
为何明知前路凶险,还要守着满仓镇,甚至逐步扩充人手……
罗沧面色一僵,强笑道:“小的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回报乡里,守满仓镇一方太平。”
姜浸月眸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罗沧,你该明白本将军想听实话。”
罗沧定定地看她一瞬,低头盯着桌上的茶盏道:“小的原想着,那伙兵马若是良者之师,带着大家投靠也未尝不可,但今日见到大将军的人装备也精良,又想着若是能与大将军合作,说不定就是他们投靠我们了。”
这就是他说的那桩好买卖。
姜浸月闻言,神色冷了冷:“不,你的本意应是吞下本将军的兵马,进而再吞下那伙兵马。”
罗沧抬头,惊疑不定道:“小的绝无此意,小的……”迎上姜浸月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他说不下去了。
“罗沧,本将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姜浸月淡淡道。
罗沧张张嘴,最后苦笑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将军的法眼。”
他确实不打算投靠别人,哪怕没遇到姜浸月这一行人,他也没想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做了那么多,他向来懂人心,他懂得恩威并施,他已经统帅上千号人,为什么就不能争一争。
“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如何吞下那伙兵马?”姜浸月神色淡定又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旁,李成欢都看呆了,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谈判与拿捏,不愧是女主。
要知道,她方才都信了,真以为罗沧原本是打算投靠那伙兵马的,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女主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都能看破。
李成欢满眼赞叹,再一次认识到紧跟女主的脚步才是最好的选择。
察觉到少女的视线,姜浸月偏头看了过去,眼底一片柔和。
罗沧也在看李成欢,脸上欲言又止。
姜浸月收回视线,声音坚定又温柔:“成欢是我的夫人,本将军最信她。”也只信她。
李成欢微微一笑,心跳莫名快了快,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很喜欢姜浸月叫她“夫人”。
罗沧面露错愕,这少女是将军夫人!
虽然本朝允许女子间通婚,但民间却极为罕见,毕竟两个女子太难了,家族和世俗都是难以逾越的阻碍。
他一直以为这条法令不过是个摆设,没想到今日就见到来真的了,还是这么聪明貌美的女人和一个……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少女。
罗沧的视线落在李成欢脸上太久,以至于姜浸月很难不在意,她缓缓收起嘴边的笑,蹙眉道:“说吧。”
嗓音听起来格外得冷,全然不见方才的温柔。
罗沧见她面露不悦,忙低头道:“小的熟知满仓镇周边的地势,对方虽有近千人,但我方人手也不少,若好生筹谋,是有胜算的。”
眼下有姜浸月这一行人的加入,胜算就更大了。
“愿闻其详。”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面色淡淡道。
罗沧打起精神,细细道:“小的收到消息当日便召人商议,此地往北十里处有一片山坡,树木也密,那伙兵马若要来满仓镇,必会经过……”
姜浸月静静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重新审视着起桌对面的人。
此人不仅有野心,还颇有急智,得到消息的当日,便能与人商议出这么完善的应对之法,属实难得。
她收回思绪,随口问道:“此策是你与何人商议而来?”
却不料,罗沧听到这话又面露犹豫,脸色隐隐还有些难看。
姜浸月眸光一顿,继续问道:“不便说?”
罗沧面色变了变,笑笑道:“就是跟瘦猴他们几个,我们都曾是镖师,天南海北地见市面多,凑一起也能琢磨出主意来。”
姜浸月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天色不早了,今夜便不要让大家劳碌了,本将军明日再带人进镇。”
见她说完就带人走了,罗沧悄悄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神逐渐凶狠起来。
离开镇使府,李成欢见姜浸月一直沉默不语,低声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姜浸月回头看了眼镇使府的大门,轻轻摇头:“回去再说。”
来到满仓镇外,姜浸月便找到卢老夫人:“……如此这般,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卢老夫人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了。”她正要把话吩咐下去,却又被叫住了。
“且慢!”姜浸月默默看向李成欢,眼底犹疑不定。她不想让少女冒险,但满仓镇的人太多了,百姓们又对罗沧极为拥戴,若不带一把冲锋枪去,万一被发现,便是有去无回。
李成欢茫然地与她对视,怎么了?
下一瞬就听到姜浸月说:“让祖母跟着如何?”
李成欢:“…”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白过来,她好笑道:“我去。”
老太太腿脚再利索,也上了年纪,深更半夜地跟着忙活,万一帮不上忙还拖后腿,岂不是得不偿失。
姜浸月抿唇不语,心下还是犹豫。
“夫人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李成欢牵住姜浸月的手捏了捏,虽然知道女主不想她出事是为了金手指的奖励,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动。
至少在事成之前,女主都不希望她有任何意外。
姜浸月怔怔看她片刻,紧握住她的手:“万分小心,我等你回来。”
李成欢点头,她也很好奇那个罗沧还隐瞒了什么,又是否如女主所料,今夜就会有动作。
第67章
:着火了!
卢老夫人见她们说定,很快就挑了十几个人过来,这些人身法敏捷,应变能力和拳脚功夫也很好,都是打探、盯梢的好苗子。
李成欢见要带这么多人,忍不住看向姜浸月:“人会不会太多了。”
此行只为打探消息,非必要不动手,人手贵在精,不在多。
一下子去十几号人,很容易暴/露的好吗。
姜浸月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不放心,她不想这些人出事,更不想李成欢出事。
“你来决定吧。”话落,她直接转身进小帐篷,没有再看少女一眼。
李成欢呆了呆,怎么突然扭头就走了。
一旁,卢老夫人叹声道:“我小时候也不懂,为何爹爹每每出征之际,娘亲都会躲进房间里,不曾亲自送行过……”
话没有说完,但听得人已经懂了。
因为怕,怕人出事。
李成欢默默看了眼小帐篷,火光摇曳,依稀能看到静静伫立在内的人影。
收回视线,她扫视众人一眼,抬手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人:“就你们四个吧。”
秋风瑟瑟,夜色渐深。
镇使府里,罗沧焦躁地不停喝水,直到看见瘦猴回来,才放下茶盏。
“那些人如何了?”
“都歇下了,那些人真有些手段,搭了好大的帐篷,长长方方的……”瘦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努力想词儿去形容。
罗沧心下略安,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忍不住看了瘦猴一眼,又看一眼。
瘦猴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不由停下了话匣子。
“头儿,你有话就直说。”别这样看他啊,怪瘆人的。
罗沧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瘦猴,咱们兄弟里面,我最信你了。”
瘦猴点头,他知道。
虽然他经常嘴巴不把门,但罗沧最多吼几句,从来没真正地怪过他,还说就喜欢他这样实心眼的兄弟。
罗沧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帮我办件事,往后咱俩就是亲兄弟,谁要是敢伤你半分,我拼了命也会帮你讨回来。”
“头儿,你就说让我干什么吧,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瘦猴感动地红了眼,他跟罗沧一样没有亲人了,罗沧对他最好了,罗沧就是他的亲兄弟。
罗沧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等下就去山神庙,悄悄地……”
瘦猴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最后动作一顿,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沧,忍不住问道:“头儿,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杀了红叶姑娘她们啊,好好地怎么就要杀自己人了,还杀那么多人。
罗沧按住他的肩膀,沉沉道:“这伙人手段非常,咱们打不过,打不过要想好好活着,就得听他们的,瘦猴,你什么都不用懂,只要记住一点,红叶她们活着,咱们哥俩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红叶她们死了,咱们才有光宗耀祖的机会。”
瘦猴确实不懂,但他信罗沧,在他心里,罗沧就是他的亲大哥,亲兄弟肯定不会害他。
“行,我去。”
夜色更深了,镇使府的灯笼都灭得差不多了,有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暗处,李成欢神色郑重了起来,姜浸月猜对了。
她朝身后的四人招了招手,悄悄跟在那道身影后面。
瘦猴提了两个木桶,小心绕过负责巡逻的百姓,来到满仓镇后面的山神庙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干净利落的在房屋外围倒了一圈桶里的液体,转身离开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山神在上,我瘦猴并非作恶多端之徒,这回都是为了头儿,我也不知道头儿为什么这样做,但头儿也是好人,求您不要怪他。”
说罢,他对着山神磕了几个头,又转身离去。
“是火油!”一个人趴在地上闻了闻,低声朝李成欢说道。
李成欢皱了皱眉:“留两个人守在这儿随机应变,你们两个跟我走。”
三个人远远地跟在瘦猴身后,望着他敲响一排房门。
大约两刻钟(半个小时),瘦猴身后跟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朝着山神庙走去。
起初,李成欢还没看出来什么,等到这批人遇到巡逻的百姓,又亮起十几个火把,她才看出来一些苗头。
“瘦猴,大晚上这是折腾什么呢?”巡逻的百姓高举火把,照亮了瘦猴身后的女人们。
瘦猴没了方才的鬼祟,大大方方道:“镇子外那伙人一来找女眷,我寻思着他们八成没怀好意,咱们的姑娘可不能被他们算计了,还是先躲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他按照罗沧的吩咐,只说是自己的主意,没有提罗沧一个字。
巡逻的百姓不疑有他,却还是说了句:“你别瞎拿主意,记得跟头儿请示一下,别好心办了坏事。”
瘦猴笑笑道:“那是,我把大家送到山神庙那边,就去跟头儿说一声。”
李成欢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心中冒出一个惊人猜测,火油,把女人聚在一起……
罗沧他怎敢!
可是为什么,罗沧为什么要这么多女子的性命。
不等她想明白,瘦猴已经把女人们都带到了山神庙外。
“红叶姑娘,今晚就辛苦你跟大家在这里将就一下了,我这就回去跟头儿说一声。”
名唤红叶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多岁,长相清丽,隐隐是女眷们的主心骨。
闻言,她笑了笑:“你费心了,快去吧。”
待瘦猴离开,红叶环视一周,并没有立即让大家歇息,而是细心吩咐道:“四娘,你带一队人去庙外巡视几圈,其余人随我打扫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身逢乱世,处处都要小心,她虽然相信瘦猴,但她也要自己安心。
女眷们确实是以她为首,听到吩咐便散开忙碌起来。
李成欢躲在暗处,心道这个叫红叶的姑娘行事倒是谨慎,兴许不用提醒,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思及此,她耐着性子观望,没有着急现身。
这时,之前留守的那两个人找了过来。
“那个瘦猴没走远,就在那边猫腰躲着呢。”
李成欢想了想,示意他们继续盯着,先不要轻举妄动。
山神庙的院墙已经塌了,能用来歇息的只有供着神像的大殿和几个厢房,女眷们有一百多号人,勉强能挤得下,但肯定是不舒坦的。
“红叶妹妹,四周并无异动,只不过……”带队巡逻的是个中年妇人,名唤罗四娘。
“只不过什么?”
“你随我来。”
红叶跟着罗四娘走到大殿外,在对方的示意下,弯腰吸了吸鼻子。
“是火油!”
罗四娘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闻错了,可是怎么会有火油的,咱们才刚过来,那伙人总不能未卜先知吧,再者那伙人就算是冲咱们来的,也不该是为了要咱们的命吧。”
话说到这里,她眼中满是惊疑,脱口道:“难不成是瘦猴那小子,但为什么啊!”
红叶抿唇不语,是啊,为什么呢?
她本是镇上镖局的大小姐,瘦猴和罗沧都是爹爹手底下的镖师,不仅认识四五年了,还共患难几回,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瘦猴没有理由害她,也没理由害这么多女眷。
她垂眸沉思片刻,低声道:“许是咱们想岔了,先不要声张,让大家一切如常,我们带几个人把这边埋一埋。”
不管倒下这些火油的人是谁,时候到了自会揭晓,她们先静观其变,留好退路再说。
三更天的时候,一道身影缓缓靠近山神庙。
瘦猴双手合十,对着大殿的方向拜了拜,而后一咬牙,点燃了火折子。
李成欢眸光沉了沉,朝身后的四人抬了抬手,又飞速收回。
视线里,瘦猴刚点燃火,便被红叶和罗四娘等人围了起来。
“瘦猴,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谁让你来害我们的?”罗四娘气红了脸,大声责问间,女眷们也都被惊醒,循声找了过来。
“着火啦,快救火!”
“莫慌,火着不起来。”红叶大声喊道,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火果然不再蔓延。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色变,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瘦猴围了个结实。
瘦猴惨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道:“我不放心,才过来看看,谁知道……”
“休要狡辩,我和四娘亲眼看见是你放的火。”红叶厉声打断他的话,随后陡然提高音量,“罗沧呢,是罗沧命你来的,对不对?”
瘦猴望着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我没放火。”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头儿知道了又要骂他了,关键是怎么把这群女人糊弄过去啊。
情急之下,他想不出该怎么做,干脆捂住了耳朵,不管红叶说什么,都不再吭声。
见瘦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红叶皱起了眉头:“把他绑起来,姐妹们随我去镇使府,让罗沧给我们一个交代。”
瘦猴一向唯罗沧马首是瞻,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无缘无故害大家性命,她敢断定,此事必然是罗沧授意。
红叶眼底闪过一抹沉痛,不管罗沧的理由是什么,她们都不能再在满仓镇待下去了,甚至于今晚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想到什么,她陡然收住脚步,改变主意道:“姐妹们,他罗沧既然想害我们性命,镇使府便去不得了,若大家信我,就都随我来。”
“红叶妹妹,我们信你。”罗四娘第一个响应道,她们许多人的命都是红叶救的,红叶又一向有主意,大家对红叶很是信服。
“对,咱们都信你。”
“咱们都信红叶的。”
第68章
:策马扬刀
众人纷纷应声,如果说罗沧是男人们的头儿,红叶就是女眷们的主心骨。
她们相信红叶。
红叶脸上闪过动容,肃声道:“大家也都看到了,镇子外那伙人做主的是个女将军,既然罗沧不仁,咱们也豁出去了。”
豁出去赌那位大将军同为女子,真是出自好意,才要确认她们的处境。
夜色里,李成欢始终没有出面,只默默拿出了冲锋枪,一路跟随在女眷们身后,为她们保驾护航。
半路,队伍毫无例外地遇到了巡逻的百姓。
“红叶姑娘,你们这是又折腾什么呢?”
红叶面色镇定道:“山神庙不能住人,罗沧也没个准话,我们打算回去歇着。”
巡逻的百姓打量她们一眼,忽地举高了火把:“你们绑了谁?瘦猴!”
人群中,瘦猴被堵住了嘴,只能拼命挣扎,女眷们一时紧张,让他闹出了动静。
红叶面色不变,声音有意带出了几分恼怒:“瘦猴居心不良,偷看姐妹们换衣服,我们要把他带回去打一顿出出气,让开!”
说罢,她直接一挥手,带着女眷们继续往前走。
巡逻的几名百姓愣了愣,相互对视一眼,忙往镇使府跑去。
瘦猴可是罗沧身边的人,就算是犯了糊涂,也不能让这些女人乱来,但他们人少,拦不住这么多女人,还是赶紧去禀报罗沧,让罗沧来管管吧。
镇使府中,罗沧焦急地等待着,却迟迟没见瘦猴的影子,山神庙的方向也没有任何火光。
他忍不住冲到大门前,又生生停下脚步,此事不管成与不成,他都不能露面,如此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可恨他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告诸任何人,只能指望瘦猴那个实心眼能争气点。
罗沧皱了皱眉,突然有些后悔,他好像操之过急了,红叶可不是瘦猴能应付的,都怪姜浸月那个女人,一个女儿家做什么大将军,还那么聪明,一来就关心女眷们的处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会重用女子。
害他慌了手脚,可恨,可恨啊……
“头儿,不好了,瘦猴被抓走了!”冷不丁地,有人大喊一声。
罗沧身子一僵,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啊。
他稳了稳心神,强作镇定道:“何事,好好说。”
“就是瘦猴,他偷看女眷们换衣服……”
罗沧越听越糊涂,什么偷看女眷换衣服?瘦猴不是去放火的吗?
蓦地,他用力抓住说话人的衣领:“红叶带着人往哪儿去了?”
说话的人被他的眼神吓到,老老实实道:“那边,我们怕出事,就赶紧来找你,她们应该是回去了。”
应该是回去了吧。
“废物,跟我走。”罗沧一把将人甩开,又猛地停住脚步,阴恻恻道,“敲锣,叫上所有人。”
看来,今夜不能善了了。
一时间,锣声震天,整个镇子的百姓都被惊动,迅速聚集到镇中央。
镇子外,红叶也见到了姜浸月。
“……还请大将军不要嫌弃,收留我等。”说完来意,她忐忑地望着那貌美出尘的女子,心里直打鼓,她们这一步走对了吗。
姜浸月看出她的紧张,浅浅一笑:“能得红叶姑娘相助,本将军荣幸之至,何来嫌弃一说。”
说话间,李成欢也走了过来,把情况交代了一番。
“你无事就好。”姜浸月含笑道,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一旁,红叶眸光骤亮,原来这位大将军早就看出了罗沧的狼子野心,还派人暗中保护她们,她赌对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位大将军一来就先确定女眷们的处境,若居心不良,早就杀进镇子了,哪会待在镇子外等候。
毕竟大将军手下有那样神勇的老太太,那一幕,她们都是看到了的。
是她一叶障目,谨慎过了头,险些害了大家。
这时,姜浸月又看向红叶:“红叶姑娘可知罗沧为何要害你们?”
红叶面色暗了暗,沉沉摇头,她不知道。
“那你可知罗沧打算……”姜浸月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罗沧设伏的计划,眼底隐隐露出一抹期待,她当时便觉得罗沧隐瞒了什么,且八成与想出那个计划的人有关。
因为若无不可说的内情,罗沧不需要隐瞒,既然隐瞒了,那便事有蹊跷。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她看得出来,罗沧不仅胆大心细,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既然决意隐瞒,必然会想办法瞒死。
以及,有李老太太震慑在前,她在谈判中占了上风,罗沧为绝后患,多半会有所行动。
因而,她才让人去暗中盯着,以防罗沧狗急跳墙,害了那能想出如此良策的人。
红叶听完,脱口道:“我当然知道,这还是我想出来的计划,难道……”
难道就因为是她想出来的,罗沧心生嫉妒?
不对,罗沧不是妒才之人,当时还连声夸赞此计甚妙,那是因为什么?
冷不丁地,她脑中闪过什么,怔怔地看着姜浸月,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位大将军的出现。
姜浸月弯唇笑笑:“许是他太想建功立业,不想被你抢了风头。”果然啊,原来想出如此良策的人是女子。
红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大将军既然那么在意女子的处境,必然也会重用女子,而女眷们有一百多号人,有才之士更不在少数。
明白过来,她满心复杂,虽然知道罗沧有些轻视女子,平日里总说有男人们冲锋陷阵,女人只管躲好不拖后腿就行。但因为怕女子出头,便设下如此毒计,此人的心胸也太过狭隘了。
“何至于此啊!”红叶轻叹一声,罗沧无疑是有能力的,但却是小人心胸。
想到这些,她又心生庆幸,幸好遇到了同为女子的大将军,不然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罗沧看不起女子,迟早会容不下她们。
因为她们并不想一直躲着,她们也不会事事都依靠那些男人。
姜浸月收起笑,淡淡吐出四个字:“人心叵测。”
出身世家大族,她见过太多自视甚高的男子,处处贬低女人,把女人当作附庸,当作累赘。哪怕见识到女子亦有通达的胸襟和不俗的见解,他们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打压女子。
仿佛只有把女子压迫到不敢反抗,他们才能永远高高在上,多可笑啊。
可他们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女子从来都不弱于男儿,他们不想让女子施展抱负,恰恰是因为无能,因为无能,所以才怕女子崭露头角,怕这世道不再以他们为尊。
一群欺世盗名之徒,妄想永远欺压女子,来维护他们自欺欺人的高贵。
身为男子就高贵了是吧,那便看看吧,看看这世道到底是以何为贵!
姜浸月敛眉,缓缓抬手:“所有人听令,上马警戒,备战!”
“末将遵命!”卢老夫人抱拳,立时命众人上马扬刀。
红叶和女眷满目光灼灼地望着姜浸月,忍不住跟着队伍往前移动,她们也想这样,想这样痛快地活。
姜浸月没有制止她们,任由她们跟着,若是连这些女眷都护不住,她这个大将军就不用做了,她手下这支队伍也别想什么出头之日了。
气氛肃穆,所有人都盯着镇子的方向,直至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呼喝着走来。
对面,罗沧和身边的几个人也骑着马。
待到两方人离得近了,他勒马停下,先声夺人地喊道:“大将军这是何意,难不成想灭了我们满仓镇?”
姜浸月不语,直接看向红叶,示意她上前来。百姓大多都是无辜的,能兵不血刃最好,但这些人若冥顽不灵,她也不介意屠尽满仓镇。
红叶会意,鼓足勇气走到了姜浸月身边,在马前站定,扬声道:“罗沧,应该是我来问你,为何要谋害我们的性命。”
第69章
:杀无赦!
此话一出,百姓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罗沧不是说这伙人哄骗了女眷们,还要把男人赶尽杀绝,意图占领满仓镇吗?
红叶怎么说是罗沧害她们呢,他们当然是信罗沧的,但也信红叶。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家伙都知道红叶家是开镖局的,家里就她一个,从小跟着爹娘走南闯北,不仅见多识广,脑子还活泛。
他们也看得出来,红叶行事很有章法,处处考虑周到,有些时候比罗沧还更有见解一些。
而且红叶的爹娘都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不然,女眷们也不会对红叶这么信服了。
“罗沧,你跟红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时,一个老者拄着拐杖上前来,开口问道。
“是啊,是啊,红叶那么聪明,不会轻易被人哄骗的,你们好好说,别有什么误会。”一个老太太也开口说道。
罗沧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强作镇定道:“大家难道还信不过我,红叶她们就是被这伙人蒙骗了,才三更半夜来投靠,不管咱们的死活。”
这些个老不死的,早知道先弄死了。
“你放P。”罗四娘见他空口白牙说瞎话,忍不住大声喊道,“你怕大将军重用红叶,抢你的风头,命瘦猴放火烧死我们,是我们亲眼所见,我们为了逃命才来投靠大将军,瘦猴还被我们当场逮了个正着,你不承认也没用。”
罗沧攥紧手里的缰绳,一脸诧异道:“四娘这是哪里的话,我罗沧是那种人吗?我根本不知道瘦猴做了什么,你们不要被这伙人给骗了,他们就等着咱们起内讧呢。”
罗四娘听他这么说,气得直咬牙,这个狗贼真会狡辩。
红叶见状,朝罗四娘摇摇头,“去把瘦猴拉过来。”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当场对峙。
却不料,姜浸月直接制止了她们,“红叶,四娘,你们退后。”说罢,她朝李老太太招了招手,又看了眼身旁的李成欢。
李成欢会意,直接和李老太太走到了两方人中间,端起冲锋枪,对准罗沧的方向。
“大将军这是无话可说了,想杀人灭口不成。”罗沧心惊不已,手抖了又抖,才忍住策马逃走的冲动。
百姓们也慌得不行,不久前,他们都见识过李老太太像个杀神一样,顷刻之间夺去五十个人的性命,李老太太当时就是这样对着那些人。
姜浸月神色淡淡,冷声道:“事已至此,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将军若是想,仅凭她们二人,便可屠尽满仓镇,何须蒙骗女眷,多此一举。”
气氛骤然一静,百姓们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地交换着眼神,他们心知这不是假话,那就是罗沧在撒谎了。
罗沧面色僵了僵,强扯出一个笑来:“大将军息怒,肯定是瘦猴脑子不清楚,让红叶她们误会了,我也是担心大家的安危,一着急也误会了,都是误会。”
他爷的,这个女人真是邪门,竟然不让瘦猴开口对峙,直接就摆出这么个死局,他准备了那么多说辞,都用不上了。
如此一来,他还怎么煽动大家动手,也没有机会趁乱杀了姜浸月,取而代之了。
姜浸月却不接他的话茬,直接抬起手,缓缓道:“本将军不想与人争辩,事实就是罗沧为一己之私,意图害死所有女眷,如今女眷们既然选择投靠,便是本将军的人。”
话音一顿,她望着满仓镇的百姓,“本将军给你们十息时间,若有人执意听信罗沧所言,与本将军作对,尽管送死,否则便即刻撤到两边,十息之后,一个活口不留。”
气氛陷入寂静,只有姜浸月的声音在回荡,听起来又冷又沉:“十、九、八……”
李成欢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又举了举枪,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队伍里的人也都扬刀策马,如狼似虎地盯着百姓们。
“我信大将军!”
“我信红叶……”
不知道是谁先带了头,人群突然散开,朝两边跑去。
罗沧这下是真慌了,忙不叠地回头喊道:“回来,都回来,她是骗你们的,她不敢杀了咱们这么多人!”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
废话,不跑等着送死吗,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更别说他们此刻已经相信姜浸月和红叶的话。
就是不相信,他们也不想站着等死啊!
到最后,罗沧身后竟只剩下几十人,还都是被他救过命的,因着救命之恩,不愿抛下他逃生。
罗沧见大势已去,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跪地求饶道:“大将军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瘦猴,肯定是他小子不服大将军,还想顶替我的位置,才暗中使坏……”
姜浸月眸光一沉,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这种人死有余辜,甚至浪费子弹。
“成欢、祖母,你们回来。”随后,她轻轻挥下手,肃声道:“所有人听令,杀无赦!”
“冲啊!”
“杀啊!”
队伍里的人跟疯了一样驱马往前冲,个个形若癫狂,可算是轮到他们了。
每次都只看着李老太太一个人大显神威,他们都快憋死了好吗,这刀法练来练去却无用武之地,实在是太没劲了。
难得有机会杀敌,大家眼里只有兴奋,没有丝毫犹豫,见人便手起刀落。
一场完全碾压、单方面的围杀,毫无意外地取得了胜利。
满仓镇的百姓差点都被吓傻了,火光下,没逃的那几十人跟罗沧一样被砍成了肉泥,连个完整的尸体都看不出来。
反应过来,他们齐齐跪了下去,噤若寒蝉一般,头都不敢抬。
太奶奶哟,这是一伙什么人,就是没有那大杀器,他们也打不过这样的队伍啊。
一片死寂中,姜浸月看向红叶:“知道本将军为何不让你们对峙吗?”
红叶呆呆地摇摇头,根本回不过神来。
姜浸月有意点拨她,也为了让百姓们安一安心,不紧不慢道:“罗沧此人心狠手辣,行事也谨慎,若让瘦猴来对峙,反而正中他的下怀,此贼巧言令色,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本将军不喜欢麻烦,也懒得听他狡辩。”
说到这里,她下马来,拍了拍红叶肩头:“你虽智计过人,行事也不弱于他,但你的心远不如他狠。红叶,你要记住,每一个追随我们的人,都是在搏生死,我们要对他们的生死负责,不给敌人机会,便是对自己人最大的负责。”
红叶恍然回神,朝着姜浸月深深一拜:“红叶受教了。”
当罗沧一味地狡辩时,她们便不该再去在意什么黑白,因为她们不是在审案,而是在定生死。
姜浸月神色缓和了些,扫一眼众人,“都抬起头来。”
她没有时间和义务去教化罗沧那样的男人,但她有耐心来引导似红叶这般出色的女子。
见众人都望过来,姜浸月又看向红叶:“你现在可以让瘦猴来对峙了。”这种时候,再来计较黑白,才是立于不败之地。
红叶粲然一笑:“不知大将军可否借我一把刀。”
姜浸月眼神诧异了一瞬,直接朝李成欢伸出手,百姓们只是被吓住,只是略感心安,还不够。
他们还需要再来一点震撼……
李成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拿出一把苗刀,递到姜浸月手中。
姜浸月面色不变,顺手递给红叶。
红叶呼吸重了重,眼里惊疑、崇拜,各种神色闪过,最后全数化为坚定。
她接过刀,转身走到瘦猴面前。
瘦猴仍旧被堵着嘴,脸上涕泪交流,看向红叶的视线都是模糊的,头儿死了。
头儿明明说过不让任何人伤他,能为他拼命的,可是罗沧临死之际,还在推卸责任,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却没有机会了。
红叶干净利落地挥刀,回头朝姜浸月笑道:“大将军,我做得可对?”
已是既定事实,无需再浪费口舌。
“孺子可教也。”姜浸月浅浅勾唇,仿佛遇到了千里马的伯乐,此女智计卓绝,悟性过人,杀伐果断,可拜为军师。
“接下来,满仓镇的百姓都交给你了,本将军半个时辰后便要结果。”
红叶眼底闪过激动,面色却沉入平湖,郑重叩首道:“红叶必不辱使命。”
姜浸月点点头,朝李成欢伸出手。
李成欢想也没想就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姜浸月浅浅摇头:“有些乏了,陪我去帐篷里歇会儿吧。”
“好。”李成欢笑笑,牵着她的手走进小帐篷,待她坐下,便主动给她揉起了肩。
女主好厉害,一下子就收服了这么多人,甚至有了满仓镇做据点,她们就不用去北地了,只需守在这里,请君入瓮便可。
姜浸月闭着眼睛,虽然有些疲惫,但她并没有真的歇着,而是在脑海里细细思索着满仓镇的布局,近千号百姓又该如何用,接下来怎么兼并从北地来的那一批兵马。
大约半个时辰后,红叶找来了。
“禀大将军,满仓镇现有百姓九百四十人,除却老人和孩子,男子有七百人,女子有一百九十人,皆可上阵杀敌。”禀报到这里,红叶语气一顿,又接着道,“打探消息的人来报,那批兵马越来越近,若无意外,明早便可抵达镇外的那片矮坡。”
“那批兵马的人数可能确定?”
“约有千人。”
姜浸月微微挑眉,收编了满仓镇的百姓,她的队伍也是千人,战力相当,若要保存实力,只可智取。
第70章
:把他的头拧下来
思索片刻,姜浸月问道:“满仓镇的水粮可够?”
红叶如实答道:“足够两月可用。”
“兵器呢?”
“少部分人有佩刀,大多数人都没有像样的武器,不过为了伏击从北地来的那批兵马,这两日赶制出了许多滚木,几百支竹箭……”
火光摇曳,姜浸月握住李成欢的手,顺势站了起来:“走吧,本将军带你认认人。”
外面,太阳已经爬出地面,照得天色大亮。
所有人都聚集到账篷外,镇上的百姓和原本队伍的人排成一大一小两个方阵,静静等候指示。
姜浸月扫视众人,示意卢老夫人几人上前,朗声道:“这是红叶,自今日起,便是我们的军师,你们也各报一下名号吧。”
红叶一愣,紧接着便挺直了背,淡然地看向众人,她是军师,她是大将军的军师!
满仓镇的百姓都有些激动地望着红叶,而后又看向卢老夫人。
这位大将军果然重用女子……
“参见军师。”卢老夫人从善如流地朝红叶抱了抱拳,率先介绍道,“末将姓岳名绯樱,蒙大将军信重,现为千夫长。”
说罢,她看向李成乐,示意她接上。
李成乐有样学样,抱拳大声道:“参见军师,末将李成乐,现为先锋军百夫长。”
鲁琴枋紧随其后:“末将鲁琴枋,率弓箭手,亦为百夫长。”
“末将关海,率后卫军,亦为百夫长。”
顾老大等她们说完,才中气十足地喊道:“末将顾大,也是先锋军百夫长。”哈哈哈,他给老顾家涨脸了。
“末将张鸢,乃大将军的祖母,亦是李成乐百夫长的祖母,现为粮料使。”李老太太见状,连忙也跟着喊出了声。
这种时候可不能漏了她,嘿嘿,好有排面。
众人抬头望着他们,眼里有羡慕,有诧异,但也有人暗自不服。
姜浸月朝他们点点头,便迅速划分了一下人手。
李成乐和顾老大仍率领先锋军,每人麾下三百人;所有女眷都编入弓箭手队伍,鲁琴枋麾下刚好是两百名女子。
关海的后卫军也扩充到两百人,剩下的五十多名老弱则由李老太太这个粮料使来管理,负责后勤一应事务。
一千人出头的队伍算是正式整合了。
姜浸月再次扫视众人,满意地点点头:“诸位一夜未眠,吃过早饭便回去歇半晌,未时初(下午一点)再来镇前集合。”
届时把武器与马匹细分一下,再吃饱喝足,夜间便可去北边设伏了,明日一早便可见真章。
“是!”众人应声后便有序散开,先锋军队伍里却有几名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为首的中年男子欲言又止地看着红叶,又看看姜浸月,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红叶留意到他的视线,无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姜浸月也留意到了,但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这些人若有想法,自会争取,若不敢开口,那便憋着。
中年男子见她们都不理会自己,一咬牙站了出来:“大将军,属下王大虎,有事要禀。”
声音落下,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尤其是满仓镇的镇民,视线都有些复杂。
王大虎不仅是红叶的二叔,还是游龙县县衙的捕头,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要么是王家镖局的镖师,要么是追随他的捕快。
大乱之前,此人恰好在城外办案,后来又在罗沧率众起事时全力支持,有勇有谋,野心不小。
满仓镇的百姓面面相觑片刻,大着胆子走了回来,不管怎么说,王大虎都是自己人,他们这边只有一个红叶出了头,未免太可惜……
姜浸月回首看他,淡声问道:“何事?”
王大虎握紧拳头:“属下斗胆,敢问大将军,千夫长和百夫长凭何居之?”
姜浸月眼底闪过了然,微微挑眉道:“自是能者居之,你不服?”
“是!”王大虎挺直了腰杆,看向卢老夫人几个,千夫长是个老太太,百夫长还多为女子,他当然不服。
至于粮料使李老太太,想到老太太手握大杀器,癫狂杀人的模样,他默默移开视线。
这个,他服。
姜浸月闻言并不恼,神色依旧淡淡:“既是能者居之,你不服谁,便出手比试,能取而代之算你的本事。”
王大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他并不是莽撞的人,便谨慎地问道:“敢问几位曾在何处高就,凭何领兵?”
“老婆子我没有高就过,凭本事领兵。”李老太太第一个应声,说完还啐了一口。
真是额头上挂钥匙,开眼界了,竟然有人不服她,她的枪可不长眼。
王大虎本就没考虑挑战她,直接略过,先看向了卢老夫人。
不等卢老夫人开口,卢崇智忍不住出声道:“我外祖父乃岳家军统帅,我娘自幼受外祖父教导,兵法、刀法和阵法都是一等一的好,我们这些人的本事都是我娘教的。”
说完,他自豪地扬起了下巴,岳家军威名一出,谁敢不服。
王大虎面上一惊,竟是岳老将军的女儿,“失敬失敬!”
随后,他又看向顾老大等人,他还就不信了,这些人还能个个出身不俗?
“顾某不才,在顺天府做了十年衙役,会一些粗浅刀法,承让。”顾老大也扬着下巴,他可不是吃素的。
王大虎沉默,顺天府不是谁都能进的,也不是他这个游龙县的小捕头能比的。
鲁琴枋的话就更简单了:“鲁氏族人,会些奇淫巧计。”
王大虎再次沉默,鲁氏一门,他也有所耳闻,率弓箭手,没什么不妥。
这时,关村长抱了抱拳道:“小老儿不过是个猎户,一辈子都在山里跟野兽打交道,见笑了。”
老猎户……王大虎犹豫了一下,最后看向李成乐。
李成乐嘿嘿一笑,满脸天真道:“我就是力气大了点,大将军是我二嫂。”
王大虎眼睛骤亮,就她了!
“李百夫长可敢与王某切磋切磋。”
人群里,原队伍里的人不由面色微妙,这个王大虎的眼力也太……毒了,挑什么人不好,偏挑个最厉害的。
他们这些天可都见识到了,李成乐哪是力气有一点大啊,那分明是力大无穷,刀法还精进最快,啧啧,有好戏看了。
满仓镇的百姓面色也有些绷不住,虽然说王大虎挺会挑人的,但欺负一个小姑娘,感觉脸上不太光彩啊。
李成乐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二嫂,我要跟他切磋吗?”
姜浸月面色一顿:“换个人吧。”让成乐去打,太欺负人了。
“大将军不是说能者居之,难不成都是唬人的,实际上是任人唯亲。”王大虎却误会了,字字都透着质问。
姜浸月扫了眼满仓镇的百姓,忽而改了主意,既然不服,那就打服为止。
“本将军一番好意,不承想竟被误会了,既如此,你二人便来比一场。”
王大虎紧紧盯着她的脸,满心火热道:“刀剑无眼,王某也有失手的时候,可否不论生死。”
不管怎么说,这个李成乐都是大将军的小姑子,他若是把人伤着了,再引来大将军记恨就不妙了,不如趁此机会,把话说死。
到时候,谁也怪不着他,大将军也别想给他穿小鞋。
姜浸月面不改色道:“生死不论。”
“那王某就冒犯了,李百夫长,你先请吧。”王大虎直接拔出了刀,做出防备的姿势。
李成乐挠了挠头,干巴巴道:“你先请。”
这时,李成欢走过去拍了拍李成乐的肩,语气冷淡道:“成乐,尽全力,回头给你庆功。”
既然真要动手,那就一步到位,把人打服,免得这些人再有什么小心思。
李成乐认真点头:“二姐放心,我把他的头拧下来。”庆功的时候,她要吃肘子,嘿嘿。
李成欢:“…”倒也不用那么凶残,不过打死了也是这个王大虎自找的。
王大虎见状,唯恐她们反悔,眼神一狠,挑衅道:“李百夫长还等什么,莫不是怕了。”
李成乐转头,面无表情道:“你都听到了?”
王大虎茫然:“什么?”
“二姐让我把你的头拧下来。”李成乐说罢,连刀都不拔就冲了过去。大肘子,她来了!
王大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他可不会因为大将军就手下留情。
这么想着,他双手握刀,横在胸前,只等着李成乐到了近前,就一刀劈过去。
“二叔!”红叶忍不住惊呼,二叔若真把李成乐给伤着了,大将军再有容人之量,也难免不会迁怒。
下一瞬,她就呆住了。
只见李成乐直直地迎上王大虎的刀,手随意地往王大虎胳膊上一拍,那刀便被震出了几米之外,局势瞬间逆转。
王大虎还未反应过来,又被李成乐一脚踢倒。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满脸惊惧道:“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救命啊,这是什么小丫头,一拍手就跟有牛劲似的,直接把他的刀都震脱手了。
这一脚踢的,他差点去见太奶了。
不开玩笑,这小丫头真能赤手空拳把他的头扭下来。
嘿嘿,大肘子,李成乐傻笑一声,弯腰就抓住了他的头,咔嚓!
“成乐住手!”有意无意地,姜浸月在此时出声喝止。
众人震惊地望着手提人头的小姑娘,直接看傻了。
李成乐甩开手里的人头,无措地看着姜浸月:“二嫂,你说晚了。”声音听起来很是委屈。
二嫂好凶,二姐说的话还作数吗,她想吃肘子……
姜浸月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众人:“成乐年幼,手下没有轻重,还望诸位莫要怪罪。”
“不不不,说好了生死不论的。”
“就是,大将军哪里的话,我等不敢。”
众人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他们哪敢怪罪啊。
姜浸月轻叹一声,似是无奈,似是疲惫,“可还有人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