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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龙凤山一

    此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姬凤箫喊了一声进来。

    钟梦晴端着托盘款款进来,见虞灵兮也在,她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神色,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主。”

    虞灵兮看了一眼她托盘上的碗,想必是吃的,就这一碗,估计也不是特意给她送的。她便默不作声,当个透明人,继续翻阅文书。

    姬凤箫问:“梦晴,何事?”

    钟梦晴瞥了一眼虞灵兮,抿着唇开口道:“昨日我见大师兄嗓子不舒服,便熬了秋梨膏,还是热的,大师兄你吃一些。”

    姬凤箫道:“殿主喜欢吃甜,给她罢。”

    虞灵兮本就只是装模作样看文书,闻言她抬起头,“不必,姬公子,既是给你的,你便吃了吧。”

    姬凤箫柔声道:“我是殿主的人,给我的便是给殿主的,有何不妥。”

    虞灵兮耳朵一红,这都什么话?她再看一眼钟梦晴,钟梦晴的脸色难看,她强撑起一个笑,“是我疏忽,不知殿主在此,秋梨膏我熬了不少,再端一碗来便是。”

    虞灵兮欲言又止,姬凤箫道:“不必麻烦,我不喜甜,这碗就给殿主了。”

    钟梦晴抿着唇,良久才应了一声,“好。”

    虞灵兮平白无故得了一碗秋梨膏,心里头却不是滋味。这秋梨膏熬成了琥珀色,十分好看,可见这做的人有多用心。

    等钟梦晴退了下去,虞灵兮秋后算起了账,“姬公子,什么叫你是我的人?”

    “殿主是一殿之主,这万灵殿上下都是殿主的人,有何不妥?”

    听着好像没有不妥,虞灵兮竟然无法反驳。

    姬凤箫示意桌上的秋梨膏,“吃了再看。”

    虞灵兮虽然喜欢吃甜,可这秋梨膏本来也不是给她的,她心里有些排斥,“不吃。”

    姬凤箫便将秋梨膏端走放在桌角,“那便继续看文书。”

    虞灵兮看了一眼那碗被放在角落的秋梨膏,她想起小时候她咳嗽,师父给她熬秋梨膏的情景,七八个梨才熬小半碗,嘴馋的师兄还要瓜分一点。

    “你可知就这么一碗秋梨膏,需要一篮子梨才能熬制出来?你要不吃,可就浪费了。”

    姬凤箫好笑道:“殿主自己不吃,还管我吃不吃?”

    “……”虞灵兮拿起一本文书翻开,“当我没说。”

    书房再次安静了下来,虞灵兮又看了几本文书,看着看着便觉得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打了个呵欠,强打起精神,继续看。

    看着看着,那纸上的字便出现了多重影子,她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一旁批阅文书的姬凤箫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叫醒她。

    秋日里凉快,姬凤箫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她身上,便继续批阅文书。

    等虞灵兮醒来,已经将近正午。

    她睁开眼睛,猛地想起自己这是在书房,她偏头看了看,姬凤箫正端坐在椅子上提笔在文书上做批注,神情专注且一丝不苟。

    姬凤箫的视线始终落在文书上,“醒了?”

    虞灵兮看了看窗外,“何时了?”

    “午时。”

    虞灵兮有些心虚,她竟然睡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捏了捏已经麻了的手臂,肩膀上有什么滑落,她伸手一抓,发现是一件白色的衣裳,她下意识看向姬凤箫,才发现他没穿外袍。

    虞灵兮把他的袍子从背后取下来挽在怀里,他的衣裳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你怎么的把衣裳给我了?”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毛笔,“近日天气凉快了些,怕殿主着凉。”

    虞灵兮脸一红,她干咳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把衣裳给我,也不怕自己着凉。”

    “殿主的身子比我的金贵。”

    虞灵兮:“……”

    她把衣裳递过去,“穿上。”

    姬凤箫伸出手,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了墨,“我这手上沾了墨,怕是要劳烦殿主了。”

    虞灵兮无奈,心道就那么点墨,至于么?

    但他这衣裳是白衣,沾了墨怕是洗不掉了,她站了起来,姬凤箫也跟着一同起身,微微抬起双臂,等着她给他穿衣。

    虞灵兮一边往他身上穿外袍,一边道:“姬公子金枝玉叶,该是从小到大被伺候惯了。”

    姬凤箫道:“我倒是想时刻有人伺候,但这些年,也只有殿主为我穿过衣裳。”

    虞灵兮刚要说什么,此时聂青阳跑了进来,“大师兄,灵兮,都到正午了,你们怎么还不去膳厅……”

    刚闯进来的聂青阳看到了书房的情景,一时愣住,在想自己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虞灵兮忙退后一步,而后解释道:“姬公子身上刚爬了一个蜘蛛,我给他拍开了。”

    聂青阳笑了笑,心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提步过来,“去膳厅用膳吧,我们都在等你们了。”

    “好。”

    聂青阳瞥到桌角有一碗秋梨膏,“这是秋梨膏么?”

    姬凤箫见他嘴馋的模样,“你若想吃便吃了罢。”

    聂青阳喜欢吃甜,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端起那碗秋梨膏,“那我可不客气了。”

    ——

    一转眼便到了中秋节。

    重新回到万灵殿后,虞灵兮比之前刻苦,每日皆按照姬凤箫给的日程表读书练剑修习法术。

    用过午膳后,聂青阳便缠着虞灵兮,闹着要去中秋庙会,像一只喜鹊,“灵兮,今日中秋,山脚下的南临城会每年都办中秋庙会,到了晚间还有花灯会,可热闹了,不如我们下山去玩一玩?”

    提到庙会和花灯会,虞灵兮多少有些心动,可她今日哪能到处跑,疾风每个月十五毒发,她必须在一旁抚琴为他压制。

    “青阳,我今日还有事要办,你和其他师兄弟去玩吧。”

    聂青阳听她说不去,脸瞬间垮了下来,“可你要办的事不就是练剑修习法术么,停个一天半天也不耽误吧。这中秋庙会一年一次,错过今日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虞灵兮自然也知道,但偏偏今天是十五,她是绝对不能离开的,“青阳,我是有别的要紧事要办,不能下山。”

    聂青阳鼓了鼓腮帮子,“那好罢。”

    虞灵兮见他十分扫兴,便道:“庙会上该是有糖炒栗子,你到时候给我带一包如何?”

    聂青阳点了点头,“好,你还想吃什么?糖人要不要?”

    “嗯,好。”

    聂青阳道:“那我一定给你带。”

    虞灵兮回棠园小憩片刻,换了一身衣裳便去疾风的梅园练剑去了。

    疾风和她练剑时,向来不会用尽全力,速度放慢了不少,虞灵兮一开始只能接几招,慢慢地,疾风用七成功力未必能应付她。

    梅园的空地上,虞灵兮与疾风像两只动作敏捷的鸟,时而飞身而起,时而在落在屋檐上,刀剑相击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出。

    和疾风练剑,虞灵兮必须全神贯注,才得以应付。

    疾风从来不告诉她他会用几成功力,可每当她进步一点,他便多用一成功力,将她逼入绝境,激发她发掘自身的潜力。

    故而虞灵兮的剑术进步飞速。

    此时虞灵兮和疾风正在屋檐上打得正酣,虞灵兮被步步逼退,她咬紧牙关,想要找到反击的机会,但疾风的攻势迅猛,她防守还来不及,更别说反击。

    穷途末路时,虞灵兮猛一发力,不料脚下一滑,身子往一边倒去,她趁机跳起做了个空翻,想要反击,不料疾风却没有防守,而是伸手想要拉她。

    虞灵兮的剑已经到他手边,来不及收回,最终剑尖划过了他的手背。

    虞灵兮大惊,她在屋檐上落脚,稳住身形后便问:“伤到了么?让我看看。”

    疾风垂下手,“无碍。”

    “让我看看。”虞灵兮上前托起他的手背,上面一条三寸长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你怎么不躲?”

    疾风淡淡道:“来不及。”

    虞灵兮想起刚刚的情形,不是他来不及,而是她脚滑那一下,他以为她要摔下去,于是伸手救她,却不想她根本没摔,还反击了。

    “去音书那,让他替你处理伤口。”

    “小伤,不必麻烦。”疾风道。

    在他眼里,只要是不足以致命的伤都是小伤,毕竟他身上有着几十道疤痕,那些疤痕曾经每一道或许都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这样的疾风,让人心疼。

    “若是你不去,我替你处理处理。”

    虞灵兮的随身芥子里便有一个药袋,是林盎给她的,她时刻都带着,以防不时之需。

    两人坐在屋檐下的阶梯上,虞灵兮给他的伤口止了血,再撒上一层药粉,用纱布裹着。

    一想到今夜他还要受折磨,虞灵兮道:“疾风,今夜是月圆之夜,天黑之后,我便过来,你哪也不许去。”

    疾风应了一声,“嗯。”

    虞灵兮想起当初在疾风记忆里看到的场景,过去四年疾风体内的毒每个月都会发作,都是屛月替他镇住的,而此事姬凤箫和林盎他们并不知情。

    她想屛月为什么不将此事告诉姬凤箫,她最信任的不是姬凤箫么?

    “疾风,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为何每个月十五发作?”

    疾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虞灵兮想起,疾风来了万灵殿之后便失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若是放任他体内的毒不管不顾,终有一日疾风会承受不住,她必须要想法子解开他体内的毒。

    可她不知前因后果,一时也难以下手。

    若是将此事告诉姬凤箫和林盎,或许他们会有法子。

    “对了,疾风,我们将此事告诉姬公子和音书,让他们一起来想想办法,看如何解开你体内的毒。如何?”

    疾风犹豫了片刻,“师尊曾想过多种办法,无用。”

    虞灵兮眼里的希望又黯了下去,屛月也算是这天底下最神通广大的人,她都没法子的事,其他人又能如何。

    就像是白玉楼的病,屛月也是想尽办法,却还是未能将他治愈。

    见虞灵兮如此沮丧,疾风道:“不过,即便告诉他们,也无妨。”

    虞灵兮抬眸看着他,“那我来将此事同他们说一说,看看可有对策。”

    ——

    虞灵兮用传话符将姬凤箫和林盎都叫来了梅园,林盎还带了诊疗箱过来。

    虞灵兮便将事情的大致与他们说了一遍。

    疾风平日里寡言少语,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与他四年同门,他们几个师兄弟竟都没发现疾风中了毒。

    姬凤箫也曾怀疑过,当初在茗州城时,恰逢月圆夜,他还特意让疾风留在他房中观察,但并未有异样,那时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姬凤箫问:“两个月前在茗州,我与你二师兄将你留在房中查看,你并无异样,是如何做到的?”

    疾风如实道:“有人给了我解药。”

    姬凤箫眉心蹙起,“是谁?”

    “不知,那人戴着面具。”

    “何时的事?”

    “在昌平的最后一日。”

    姬凤箫想起他们在昌平栖月阁最后一夜,疾风确实出去过一趟,想必就是去见那个面具人,“他还说了什么?”

    “他只说我们还会见面。”

    “想必给解药的人便是下毒的人。”林盎接着问:“过去四年,可是师尊在替你压制体内的毒?”

    “是。”

    林盎又问:“那上个月毒发时,你又是如何应对的?”

    虞灵兮道:“在玄清山时,疾风毒发,我探了他的灵,被带入了一段回忆,见屛月抚琴压制了疾风体内的毒,所以我便也效仿了。”

    林盎目光深沉,“若是能以琴音镇压,那或许不是毒药。”

    虞灵兮一愣,“不是毒药,那是什么?”

    “暂时还无法下定论。”林盎站了起来,“疾风,你进房里来,我先替你瞧瞧。”

    疾风也站了起来,随着林盎进了房,留下虞灵兮和姬凤箫在前厅。

    虞灵兮若有所思,她看向姬凤箫,“姬公子,疾风来万灵殿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姬凤箫回忆着四年前的场景,那日雷电交加,出门办事的屛月从外面御剑回来,还带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我只知他是师尊从外面救回来的,那时他已然奄奄一息,他清醒之后,便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师尊便收了他为徒。”

    虞灵兮也知道这件事,当初白玉楼就与她说过,可凭这点线索,根本无法推测出疾风的身世,以及他到底因何而中毒。

    想到什么,虞灵兮问:“那疾风当时可有贴身之物?”

    “寒影剑。”姬凤箫自然看穿她想干什么,“你想探灵?”

    “没错。”

    姬凤箫:“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第52章 龙凤山二

    过了不久,林盎和疾风便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

    虞灵兮问:“音书,如何?”

    林盎走到椅子上坐下,脸色沉重,“方才我检查过疾风的身子,他中的并非毒,而是蛊。”

    “蛊?”

    “对,这蛊物在月圆大阴之夜便会侵蚀疾风的神志,令他发狂。”

    “可有除蛊的法子?”

    林盎轻摇了摇头,“蛊与毒药不同,毒药虽有千万种,但只要摸清症状,解毒的法子大同小异。但蛊全凭下蛊之人的手法,只有下蛊人才知如何解。”

    虞灵兮轻叹一息,她看向疾风,“疾风,你的寒影剑,可否借我探一探灵?”

    疾风毫不犹豫,便将自己的剑递了出去。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一拨琴弦便探入了寒影剑的灵元。

    寒影剑的灵元十分稀薄,就像是刚形成不久的灵元,虞灵兮深入到灵根,那灵根十分细弱。

    虞灵兮问:“你可知是何人对你的主子下了蛊?”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蛊为何物?”

    这剑灵并不知道蛊到底是什么,自然就不会知道疾风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下了蛊。

    她换了一种问法,“你跟随主子多少年了?”

    “四年。”

    “四年?”虞灵兮觉得不对劲,“那四年前,你们被救回万灵殿前,发生了何事?”

    “我也不知道,我的灵根形成时,便已经在万灵殿了。”寒影剑灵道:“不过,先前这里头还有一位前辈的。”

    “你是说,这剑灵之前并不是你?”

    “嗯。”

    虞灵兮心里一怔,她记得姬凤箫说过,生灵的灵根被斩了后,便会死,若是死物的灵根被斩了,还会生出新的灵根。

    寒影剑的灵根才生成四年,那说明之前的灵根被斩断了,而有能耐斩断灵根的,也就只有屛月了。

    如此说来,屛月不仅将疾风中蛊的事隐瞒了下来,还将唯一能确定疾风身世的寒影剑的灵根斩了,到底是为什么?

    虞灵兮退出了寒影剑的灵元,她再看了一眼放在高几上的寒影剑。

    姬凤箫问:“如何?”

    虞灵兮神色复杂,“寒影剑的灵根被断过一次,如今的灵根是新生的。”

    姬凤箫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能斩断灵根的只有屛月,可她这么做,是想隐瞒疾风的身世?

    他没往下想,只是道:“既然探不出来,那便只有等下次面具人出现时,再探个究竟。”

    ——

    以往每月十五,疾风便会自觉去玄冰室,而屛月也会来此抚琴镇压他体内的蛊。

    玄冰室乃中殿的一处地下室,里头放着一块千年寒冰,四级如冬,偶尔屛月会在此修炼。

    此处铜墙铁壁,即便疾风真的发狂,若屛月不解开结界,他也逃不出去。

    待疾风沉睡过去,虞灵兮才从玄冰室出来,此时月上中天,想必就要子时了。

    天上明月高挂,在万灵殿撒下了一片银辉。

    这么好的月色,若不是时辰已晚,她还真想多看看。

    回到棠园时,虞灵兮一愣,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只见棠园的廊檐下挂着一排一排的花灯,院子里的树上也悬着花灯,花灯将这夜色照亮,恍若白昼。

    虞灵兮还以为自己走错,再三确认,这就是棠园。

    “殿主可还喜欢?”

    虞灵兮看向声源处,只见一袭白衣的姬凤箫朝着她走来,手上的扇子轻摇,头上的银冠闪着淡淡的光,在花灯的掩映下,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君。

    虞灵兮唇角无意识地弯起,她环顾了一圈,这里少说有五十个花灯,“这都是你布置的?”

    姬凤箫已然来到他面前,“除了我,还会有谁?”

    虞灵兮问:“花灯哪来的?”

    “下了一趟山,买回来的。”

    虞灵兮见不远处的石桌上还摆了酒和糕点果子,“无事献殷勤,姬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姬凤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难得花好月圆,想邀殿主一同赏月罢了。”

    虞灵兮走过去石桌旁坐下,她在玄冰室待了两个时辰,刚好也饿了,她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你这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姬凤箫取了酒杯倒了一杯酒,放在虞灵兮面前,“今日殿主本可以去花灯会,但却因疾风之事没去成,必定败了兴致,这一院子的花灯虽寒酸了些,殿主莫要嫌弃。”

    原来是为了弥补她。

    虞灵兮端起他倒的酒,抿了一小口,“为疾风镇住蛊毒是我的本分,你倒也不必特意弥补我。”

    姬凤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说了,本意是想邀殿主赏月。”

    虞灵兮也不计较他这么做到底是弥补还是单纯地想给她一个惊喜,看着天上的月亮和院子里各式各样的花灯,总之现在的她心情大好,方才在玄冰室的疲劳一消而散。

    困意也没有了。

    虞灵兮问:“青阳他们回来了么?”

    姬凤箫抿着酒,“还不曾。”

    虞灵兮撑着下巴看着眼前各色的花灯,眼里泛着淡淡的水光,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往事,“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跟着爹娘去看过一次花灯会,那时看着别家孩童提着花灯,便也想要一个,可家里贫寒我是知道的,艳羡了一路也没开口。”

    姬凤箫放下酒杯,“今日这棠园里的花灯,皆是为你买的。”

    虞灵兮心里一暖,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买一院子的花灯。

    姬凤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虞灵兮好奇,将小锦盒打开,盒子里面伏着一只陶瓷做的兔子,这兔子洁白通透,做工精细,看着栩栩如生,她抬头看他,“哪来的?”

    “买花灯时,顺路买的。”

    “给我的?”

    “嗯。”

    虞灵兮将盒子里的陶瓷兔取出来放在手心端详,在想能用它来做什么,“这玩意儿好看是好看,只是有何用?”

    姬凤箫道:“可用作镇纸。”

    虞灵兮恍然大悟,“也是,这兔子底部平,用作镇纸再合适不过。”

    她收起了陶瓷兔,再看一眼满院子的花灯,想到林盎今日也没去花灯会,“对了,音书今日也没去花灯会,不如把他叫过来一起赏月。”

    姬凤箫道:“他习惯早寝,想必早就睡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去打搅他了。”虞灵兮站了起来,从袖子里的芥子唤出观月琴,而后弹了第三根琴弦。

    一缕魂魄从琴中飘出,在空中化出了白玉楼的模样。

    白玉楼翩然落了地,虞灵兮指着花灯道:“兰之,你看这院子里的花灯,好看么?”

    白玉楼环顾了一圈,眉眼携着温柔的笑,“自然是好看的。”

    “那便与我们一同赏灯吧。”虞灵兮走到了海棠树下,从树上摘下了一个花灯提在手上。

    白玉楼看了一眼一旁的姬凤箫,“打搅大师兄了。”

    姬凤箫摇着扇子,“本就是讨她欢心的,她欢喜便可。”

    虞灵兮见他们还在桌旁,便回头喊道:“你们怎么不过来。”

    姬凤箫与白玉楼相视一笑,而后迎了上去,陪着她一同赏灯。

    ——

    回到万灵殿月余,虞灵兮便将屛月留下的秘籍学了七成。

    每每她修炼法术,姬凤箫都要在一旁,他批阅公文,虞灵兮修习法术,两人互不打搅。

    姬凤箫之所以在旁边,是因为虞灵兮对屛月留下的秘籍有许多不解之处,唯有姬凤箫能替她解惑。

    也就是因为他在一旁指点,她才能学得如此之快。

    今日她修习的是探听之术,用法术幻化出一个灵物,比如鸟,蜜蜂,或者虫子,再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打入灵物之中,操控它去一些隐秘之地,便能听它所听,见它所见。

    这个法术姬凤箫也会,比如他常用的百灵鸟。

    虞灵兮幻化出了一只蜜蜂,她将一缕神识打入蜜蜂体内后,蜜蜂所看到的听到的,果然就出现在她脑海里。

    带着虞灵兮灵识的蜜蜂漫无目的地飞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松园。

    这松园是长老钟邵洪一家的住处,虞灵兮还从未涉足过,蜜蜂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刚想要飞走,便听到了有声音传来。

    “梦晴,擎山派虽不是四大仙门,但在众仙门中也算排的上号,擎山派少主你也是见过的,此人品性不错,配得上你。”

    虞灵兮听到这,八卦之心顿起,不免想要多听一会儿。

    钟梦晴显然不愿,“爹,女儿还不想嫁。”

    钟邵洪道:“你如今二十有一,寻常人家的女子早就出阁了。”

    钟梦晴旁边的钟芷兰道:“爹,姐姐她心里已经有大师兄了,你就不要逼她嫁人了。”

    钟邵洪看了一眼大女儿,她的那点心思,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没有你,又有何用。如今擎山派少主心仪于你,你若嫁给他,她定也不会亏待你。”

    钟梦晴抿着唇,“爹爹,你莫要再劝了,我此生,非大师兄不嫁。”

    钟邵洪起得脸都绿了,“你……”

    钟芷兰道:“爹,我觉得大师兄心里也有姐姐的,只是他们都还没揭开那一层窗户纸罢了。”

    虞灵兮听到这,便没再听下去,嗡嗡嗡地飞走了。

    那蜜蜂飞回了书房,落入了虞灵兮的掌心,化作了一缕轻烟。

    虞灵兮看了一眼案桌后批阅文书的姬凤箫,他眉目如画,世间再难找出第二人。

    而钟梦晴貌美如花,蕙质兰心,他们二人确实还挺般配。

    姬凤箫察觉到虞灵兮的目光,抬眸看向她,“怎了?”

    虞灵兮回过神,局促道:“没事。”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文书,起身走了过来,与她相隔着一张矮几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探听术练得如何?”

    虞灵兮道:“还行。”

    “这探听术平日里不可滥用。”

    虞灵兮好奇他怎么突然说这句话,“滥用又如何?”

    姬凤箫看着她,“殿主试想,若有人在你与人交心攀谈时偷听,你恨他不恨?”

    虞灵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方才自己的行为不就是偷听么?

    可她也是无意的。

    姬凤箫早看出她的心思,“怎么?方才偷听去了?”

    “没有。”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在想该不该告诉他,钟梦晴此生非他不嫁?

    若是他心里也有钟梦晴,得知这个消息,可是会欣喜若狂,恨不得立马娶她?

    可她私心里又不希望姬凤箫和钟梦晴在一起。

    虞灵兮朝姬凤箫倾了倾身,“姬公子。”

    她忽然靠近,姬凤箫神色一顿,随即从容自若,“怎么?”

    “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

    得了允许,虞灵兮便问:“你可有心上人?”

    问完后,虞灵兮莫名脸发烫,耳朵也红了。

    姬凤箫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看了一眼虞灵兮,淡淡笑了笑,“殿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罢了。”虞灵兮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实在不懂为何问个问题把自己问脸红了,她心跳的厉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问了个让自己无措的问题,她道:“随口八卦,姬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虞灵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以掩饰自己的无措。

    “灵兮。”姬凤箫开口。

    “嗯?”虞灵兮应了一声,随后察觉到不对,平日里姬凤箫都是喊她殿主的,怎么今天叫了她的名字。

    上一次听姬凤箫喊她的名字,还是在锦官城那一日。那时姬凤箫睡得很沉,眉心蹙起,做了恶梦,无意间喊了她的名字。

    可这一次,姬凤箫直呼她的名字,着实让她觉得怪异。

    “我那四名师弟皆能直呼你的名字,日后便多我一个,如何?”

    虞灵兮愣了好半响,这些日子,从林盎到青阳私底下都是直呼她的名字的,而姬凤箫却坚持称呼她为殿主,还以为他是公私分明,不愿与她过于亲近,没想到他却主动提出直呼她的名字。

    当初她来万灵殿不久,便和林盎,白玉楼和青阳说了,要说直呼对方名字,但从未与姬凤箫说过。

    “好。”她支吾了片刻,“那……那日后,我该唤你什么?”

    “璃渊,我的字。”

    虞灵兮应了一声,“嗯。”

    第53章 龙凤山三

    姬凤箫看着脸蛋微红的她,唇角微微勾起,“说起来,还有件公事要与你商议。”

    “何事?”

    “方才我接到七星派的传书,荆州有怪事发生,七星派无力应对,特来求助。”

    虞灵兮问:“莫不是玄甲兽?”

    “看样子不像。”姬凤箫道:“具体如何,还要去看过才知。”

    各大仙门分布在各地驻守,护一方安宁,若是有对付不来的邪崇,便求助万灵殿,一旦收到底下仙门的求助,万灵殿是不可推脱的。

    可再过不久就是三年一届的仙剑大会,虞灵兮有些担心,“再有半个月便是仙剑大会,赶得上么?”

    “荆州距潭州也不算远,去一趟荆州再去潭州,绰绰有余。”

    虞灵兮了然,“那便去一趟也无妨。”

    ——

    七星派立宗不过三十载,第一任掌门仙逝后便由其长子继任。七星派自立宗以来,在仙门百家之中,既排不上前十,也并非名不见经传。

    万灵殿的人抵达荆州时,七星派掌门孙耀星便领着宗门里的弟子去山脚下迎接,仗势倒像是地方官恭迎京城来的朝廷大员。

    这礼,虞灵兮倒也受的心安理得,毕竟当初在京城,就连九五之尊的帝王都要对她毕恭毕敬的。

    孙耀星年不过二十有五,唇上留着一抹胡子,面相柔和,没有一丝威严,不像是一派的掌门。

    他领着万灵殿一行人进了前厅,又命人端来好茶侍奉,十分周到。

    虞灵兮喝了一盏茶才道:“孙掌门,你在信中提到的邪崇,可否与我等详细道来?”

    孙耀星恭恭敬敬道:“回殿主,此事还需从月老庙说起,龙凤山上有一座月老庙,千百年来,去月老庙求姻缘的人数不胜数,可就在半个月前,龙凤山起了一阵浓雾,这浓雾久久不散,自那以后,去了月老庙的人,许多都莫名失踪了。”

    虞灵兮抓住了‘许多’这个字眼,追问:“你是说,并非所有去了月老庙的人都失踪,只是其中一些。”

    “没错。”

    虞灵兮若有所思,为什么同去了月老庙,有些人失踪了,有些人却没有?

    她看了一眼姬凤箫,姬凤箫意会,朝着孙耀星问:“那孙掌门可派人去查探过?”

    “自是有的,我派了八名弟子前去,最终,只有五名回来。”

    姬凤箫道:“那回来的那五名,可否叫一两个过来,我有话要问。”

    孙耀星指了指一旁的茶色衣袍的男子,“我身边的这名弟子便是当初回来的那五人之一。”

    茶色衣袍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殿主,那日我领着七名弟子前去查探,山上雾重,我们几人进了山后,便彼此失去音讯,我意识到不对,便退了下山,另外四个同门也陆续下山,只是其他三个同门却迟迟未下山,我等五人又进山了一趟,怎么也寻不到他们。”

    姬凤箫问:“你们进山之后,可还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茶色衣袍的男子摇头,“雾太重,进了山后就只能看到脚下,别的可都看不见了。”

    孙耀星轻叹一息,“这迷雾实在蹊跷,就连红叶谷的柳谷主也无可奈何。”

    虞灵兮好奇,“柳谷主也进去过?”

    “不曾。”此时,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从门外进来,他怀里还搂着一只雪白的雪貂,他一边走来一边道:“只是途经此地听闻有此轶事,便前去探了探,那迷雾灵气重,想必是灵物所化,未探清来龙去脉,我一介药修,自是不敢贸然带人进去。”

    此时厅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柳霜玥,而柳霜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姬凤箫旁边未曾开过口的林盎身上。

    林盎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捧起了茶盏,低眉假装喝茶。

    虞灵兮朝着柳霜玥问:“柳谷主怎会来荆州?”

    柳霜玥回道:“仙剑大会在即,我本要去潭州,途经荆州,听闻此处有怪事发生,便多停留了几日。原本想着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是这迷雾诡异,我也未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柳谷主有心了。”虞灵兮道:“我等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这一桩事,待我亲自去瞧一瞧便知。”

    孙耀星道:“此去龙凤山还有些距离,今日太阳也快下山,赶去怕是天黑了,不如殿主与几位公子便在寒舍住下,明日再去不迟。”

    虞灵兮道:“恭敬不如从命,便叨扰孙掌门了。”

    “殿主客气了。”

    七星派掌门招待他们用了晚膳,便安排了客房让他们歇息。

    与他们一样住在七星派的还有红叶谷的人,这七星派虽不是什么大门派,但客房倒是多得很。

    万灵殿几人都聚在姬凤箫房中,围着一张圆桌商讨着龙凤山迷雾一事。

    虞灵兮若有所思道:“若是这龙凤山的迷雾乃邪灵所化,那它的本体是何物?”

    聂青阳道:“我看本体就是雾,当初沅涯湖不也入了邪道么?”

    姬凤箫道:“雾与湖并不能相提并论。”

    聂青阳歪着头,“为什么?”

    “这世间能获得灵识的灵物必定是在世间存在上百甚至上千年的,雾气朝生暮死,不能在世上长存,难以形成灵识,堕入邪道。”

    虞灵兮猜测道:“莫非入邪道的是龙凤山?”

    虞灵兮这么一提,聂青阳恍然大悟,“对,那龙凤山估计都存在世上几万年了,早该生出灵识,入了邪道也不出奇。是吧,大师兄?”

    还未有确凿证据之前,姬凤箫不否定也不肯定,“明日探灵便知。”

    一直未开口的林盎道:“还有一事较为蹊跷,这迷雾似乎并不会困住所有进去的人,七星派去了八名弟子,五名下山后又再次折返去寻那三名失踪的同门,之后从迷雾中出来的,还是这五人。似乎这迷雾,就困不住这五人。”

    虞灵兮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蹊跷,不知这五名七星派弟子与那三名失踪的弟子,有何区别。”

    聂青阳摸了摸下巴,“说不准是这五人灵力高一些,那三人灵力低一些。”

    姬凤箫不紧不慢道:“并非灵力高低的问题,孙掌门说过,在此之前,普通老百姓也有人失踪,有人安然无恙地从迷雾中走出来。”

    虞灵兮觉得这问题商讨来商讨去,似乎还是一头雾水,她单手撑着下巴叹气,“依我看,我们这不是在商讨,而是在胡乱瞎猜,左右都来了,明日去探一探便知。”

    姬凤箫道:“明日去龙凤山前,先去查探查探,看看这走出迷雾,与在迷雾中失踪的人,到底有何特质。”

    ——

    林盎从姬凤箫房中出来,便回了自己的寝房,正准备看会书,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穿着红衣,披散着长发的男子。

    此人正是柳霜玥,他只穿着薄薄的一层内袍,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锁骨,即便没有上妆,也像话本里描绘的妖孽。

    林盎低眉,故意不去看他,“柳谷主有事么?”

    柳霜玥示意手上巴掌大的小酒坛,“得了一坛好酒,想找一人对饮罢了。”

    “我不胜酒力,谷主怕是找错人了。”

    “正合我此意,本就这一小坛,你若千杯不醉,我还不敢找你。”说着,便兀自进了房,朝着靠窗的矮榻走。

    林盎拿他没办法,合上了门,转身跟了上去。

    柳霜玥就没把林盎当外人,进了房便在矮榻上坐下,拔了酒塞,倒了两杯酒,见林盎无动于衷,他道:“过来。”

    林盎无奈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杯摆在面前的酒,并没有喝。

    柳霜玥嫣红的唇角携着笑,“怕我下药?”

    林盎看向他,“你会么?”

    “我若想下药,在红叶谷时便下了,何必要在别人屋檐下。”柳霜玥看着他,“音书,你知我不喜欢强求。”

    林盎端起酒抿了一口,“可事实上,柳谷主总强人所难。”

    “音书,你这话好叫人伤心。”柳霜玥给自己再倒了一杯酒,“你我自小一块长大,如今我想与你喝杯酒,都已经是强你所难了么?”

    林盎神色一顿,他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那喝了酒,便回去罢。”

    柳霜玥神情慵懒地看着他,自带深情的眼里几分调笑,“不然,你还想我留下不成?”

    林盎抬眸瞥了他一眼,不语。

    柳霜玥给他倒了酒,而后道:“音书,给我配一副药如何?”

    林盎道:“我那点雕虫小技,怎敢在柳谷主面前班门弄斧。”

    “可偏偏,我想要的那一副药,只有你能配。”

    林盎循着他的话问:“什么药?”

    “春情。”

    林盎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异色,而后他极快地将那一抹异色隐藏起来,平静地一如那杯子里的酒。

    可偏偏柳霜玥不屈不挠,“我这病病了许多年,再不医治,怕是要落下病根。”

    林盎故作从容,“柳谷主都无法医治的病,我也无能为力。”

    “你可以,只是你不愿罢了。”柳霜玥再喝了一口酒,他嫣红的唇越发红润,唇角扬起一个恣意的笑,“罢了,左右我也等得起。”

    他握着小酒坛想要倒酒,不料已经空了,“这酒还真不禁喝。”

    他起身,对林盎道:“明日我将与你们一同前往龙凤山,你这些日路途奔波,早些歇息。”

    林盎许久回过神,“柳谷主慢走。”

    柳霜玥回头,“我倒是想慢走,可你是巴不得我快些走。”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寝房。

    待他离开,林盎看着矮几上的瓷杯,还有那一个空了的小酒坛子,他口中呢喃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此乃《折桂令》中的一首词,名叫《春情》

    作者有话说:

    本文林盎的西皮线确实是纯爱的,不过不会提及太多,不大喜欢的可以跳过哒。

    第54章 龙凤山四

    龙凤山因其名有龙凤呈祥的寓意,后人在山上建了月老庙,故而龙凤山是荆州各地信男信女求姻缘的圣地。甚至还有人不远千里过来,只为在龙凤山求得一段美满姻缘。

    事发那日龙凤山起了大雾,仍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有人被困在了迷雾中失了踪,有人安然无恙地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虞灵兮一行人分头走访了好几户人家,找到了当时去过龙凤山的人询问。

    御剑去龙凤山与其他人汇合时,远远便看到了被浓雾包裹的龙凤山,就像是一朵坠落人间的大云,除了雾什么也看不清。

    看到了万灵殿的人,虞灵兮从凌月剑上一跃而下,翩然落了地。

    聂青阳迎上来,“灵兮,你们有何收获?”

    虞灵兮道:“我和璃渊走访了两户人家,一户是一对新婚夫妻,成亲之前两人来过龙凤山,那日正好是大雾的第一日,他们说进了山后,雾越发浓,后来两人失散,误入了一处桃林,在桃林中两人再次相逢,出了桃林后便回到了山下。还有一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带了两名侍女去月老庙求姻缘,两名侍女在大雾中与小姐走散,她们两人安然无恙地下了山,那名小姐却失踪了。”

    林盎道:“这第二桩倒是与我探听到的差不多,一名妇人带着女儿去求姻缘,与女儿失散,她下了山又回去寻女儿,来回几次都无果。”

    聂青阳嘿嘿笑道:“我探到的可跟你们不一样,我这边找到一对青梅竹马,这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两小无猜,本要谈婚论嫁,不料那姑娘的爹娘想将她嫁给有钱公子哥,姑娘不愿,便来了龙凤山求神,在迷雾中失了踪,她那青梅竹马二话不说便跑进了这山里寻她,结果还真找着了,那姑娘的爹娘十分感动,便答应将女儿许配给他。”

    听完后,虞灵兮仍旧难以推测到底哪些人能走出迷雾,哪些人会失踪,“罢了,我来探一探灵再说。”

    说罢,她一挥袖子,召唤出曲殇琴,她抬袖一拨琴弦,琴音穿透浓雾,她的神识也跟着琴音探了出去。

    虞灵兮的神识穿梭在迷雾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越是往里,越是蹊跷,这龙凤山本该有万物,可她却似乎一直被困在这茫茫白雾中,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一曲尽,虞灵兮依旧未能探到什么,她收回神识,琴音也随即停了。

    “如何?”姬凤箫问。

    虞灵兮收起曲殇琴,看着眼前那一片白雾,“蹊跷得很,我竟什么也没探到,仿佛神识被这迷雾给困住了。”

    聂青阳抽出自己的策鸿鞭,“既然探不出来,不如我们就直接进去?”

    “慢着。”姬凤箫道。

    聂青阳不解,“大师兄,若不进去,难道我们还要在外面猜来猜去?”

    姬凤箫没应声,他打开手上的扇子,朝上抛了起来,食指与中指合并竖起,将一道灵力注入了扇子,扇子便在空中转了起来。

    扇子转动时带起了一阵风,风宛如漩涡一般朝着浓雾而去,山下的迷雾在风中翻涌,雾气被漩涡掀开了一道口子,不料刚掀开的口子很快就被迷雾再次填满。

    很快,扇子便被迷雾遮掩住了,而迷雾并未散去。

    姬凤箫将扇子收了回来。

    用风将迷雾吹散倒也是个好法子,只是姬凤箫的扇子煽动的风力有限,不能将迷雾吹散。

    虞灵兮道:“我来试试。”

    她双手结了一个法印,口中呢喃道:“飓风!”

    一瞬间,四周狂风四起,将四周的树吹得哗啦作响,比起姬凤箫方才扇出来的风猛烈千倍百倍。

    飓风朝着龙凤山而去,这猛烈的风将迷雾吹得翻涌。

    迷雾在飓风中像是海浪,急剧抬升,又急剧下沉,就是不散。

    虞灵兮收回灵力,她看着依旧被迷雾笼罩的龙凤山,“看来这个法子行不通。”

    姬凤箫握着扇子轻摇,“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若要进去,也算我一个。”此时,红叶谷谷主柳霜玥道。

    姬凤箫看了柳霜玥一眼,“雾中凶险,还请谷主小心。”

    柳霜玥的视线落在林盎身上,“有音书在,我自是不怕的。”

    林盎耳根一红,难为情地偏开头,并未回应。

    柳霜玥对身后的随侍道:“你们不必跟过来。”

    两名随侍并不放心,“谷主,还请让属下一同前去。”

    柳霜玥抚着怀里的雪貂,“你们去了也只能添乱,留在外面。”

    两名随侍恭敬道:“是。”

    山脚下的雾还不算浓,一行人进了雾中后,还能看清彼此。疾风和聂青阳两人走在最前面,手上还握着兵器,准备随时应对迷雾中的邪灵。

    越往里,雾越浓,看到的范围也就越窄。

    姬凤箫对旁边的虞灵兮道:“若是走散了,便用传话符。”

    “好。”虞灵兮抱着曲殇琴走在迷雾中,“若是走散了,便去山上的月老庙汇合。”

    “嗯。”

    又走了一段路,雾越来越浓,她回头看了看,察觉不对,“柳谷主呢?!”

    等她说完,再看向前方时,所有人都看不到了。

    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璃渊?”虞灵兮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应她。

    “音书?”

    还是没人应。

    果然,像其他人所说的那样,进了迷雾没多久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虞灵兮将琴横在胸前,拨出几个音,将神识探了出去,还是像山下那般,神识在白茫茫的雾中穿行,探不到任何事物。

    这也太奇怪了。

    她收回灵识,用传话符传话给姬凤箫,“你到哪了?”

    传了话,她继续往前走,她低头一看,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被绊倒。

    她召唤出凌月剑,抬着剑往四周轻轻扫过,什么也没碰到,继续往前走,亦是如此。

    若是在山上,四周草木丛生,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探不到,方才他们上来时,还能看到一些灌木的。

    唯一的解释是,她已经不在山上。

    那此处是?

    四周的迷雾忽然消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好熟悉,这是在哪?

    虞灵兮走近看了看,是一座宅子,透过敞开的窗,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猛然想起,这是万灵殿的书房!

    怎么会?

    她推门进了书房,左手边一扇圆窗敞开,窗外风景如画,里面的摆设和万灵殿的那一间书房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回到了万灵殿?

    虞灵兮转身出了书房,朝着棠园走,进了棠园,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她真的回来了?

    “秋蝶?”虞灵兮喊。

    没人应她。

    她又转身去了别处,一路上没看到半个人影。

    ——

    漫山遍野的枫叶被染上了红,如坠落在山上的晚霞,美得不似人间。

    坐落在山谷里的府邸十分幽静。

    这便是红叶谷。

    林盎穿行在安静的回廊上,此处的格局与十三年前无异,上一次回来十分匆忙,他也没好好看过这座宅子。

    他方才在迷雾中与其他人走散,便来到了此处。这显然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必定有突破口,他双手结印,汇聚一股灵力,朝着四周打了出去,那一股灵力凭空消失在了虚空。

    他眉心蹙起,幻境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人布下的,另外一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而眼前的一切,分明是他幻想出来的。

    那些在龙凤山失踪的人,莫非都困在了幻境里了?

    不对,先前有一对新婚夫妇被困在迷雾中,两人在桃林相遇,而如今已是深秋,哪来的桃花?

    所以,那也是幻境?

    他们如何出去的?

    他继续往里面走,试图找出出去的法子。

    来到一处庭院,这里是柳霜玥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处泉眼,这泉眼百年不干,里面的水都是活水。

    林盎站在泉边,这泉水倒映着山上的红叶,宛如一面镜子。

    忽然,一串气泡从泉底冒了上来,水面荡开波纹,随即泉水里的画面换了。

    林盎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别人,可这泉水里却出现了柳霜玥的身影,不对,泉水里的柳霜玥还带着一丝少年气,这是他十五岁的模样。

    身穿红衣的少年柳霜玥靠坐在贵妃榻上,怀里搂着一只雪貂轻抚,这雪貂十分听话,乖顺地趴在他的腹间,闭着眼睛享受。

    这雪貂是林盎当初去雪山上采药时救下来的,当时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是他带了回来抚养。

    柳霜玥说喜欢,他便送给了他。

    “小宝,过来。”柳霜玥开口。

    一名穿着青灰色衣袍的少年走了过去,他面容干净,浑身散发着书生气,虽才十二岁,却已有几分沉稳,他便是少年时的林盎。

    “少主有何吩咐?”

    柳霜玥语气慵懒,“我今日忘了描花钿,不如你替我描。”

    林盎看了一眼柳霜玥的眉心,这人近日不知怎么了,很是喜欢描花钿,可这不是女子才喜欢做的事么?

    林盎如实道:“少主,我不会。”

    “你精通书画,区区一个花钿有何难。”柳霜玥递了一片枫叶给他,“照着它画便是。”

    林盎无奈,在贵妃榻旁坐下,取了描花钿的笔,沾了朱砂红,照着枫叶,在他眉心描绘。

    在他仔细描花钿时,柳霜玥便直直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林盎被他看得心猿意马,又生怕走神,描错了这花钿,只得专心致志,摈除杂念。

    待描好了,他放下笔,“好了。”

    “好看么?”

    林盎道:“初次画,画的不好,你莫嫌弃。”

    柳霜玥轻笑一声,“我是问,我好看么?”

    林盎看着他,他的那一双眼睛就像是会摄魂一般,他垂头,耳根子红透。

    下一瞬,他被一股力带了下去,撞入了柳霜玥的怀里,他刚要挣扎,可全身酥软,哪有力气。

    只得乖顺地靠在他怀里,耳边痒痒的,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小宝,说实话,我,好看不好看?”

    林盎沉默了好半响,才道:“好看。”

    “你们这是……成何体统!”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进了来,看他们两人搂抱在一起,她气急败坏。

    她早就察觉他们二人亲近过度,但只当他们主仆情深,今日撞个正着,原来不是错觉。

    区区一个书童,想打主子的注意,她如何能忍。

    她召唤出一条鞭子,不由分说地朝着林盎而来,“你怎敢,怎敢勾引你的主子!”

    柳霜玥将他护在怀里,背对着贵妇,挡下了那一鞭子。

    那一鞭子用尽全力,打在皮肉上发出了刷拉的声响。

    贵妇大惊失色,“玥儿……”

    柳霜玥回头,眼里几分阴鸷,“你好好看清楚,分明是我勾引的他。”

    “你……”

    泉水里的画面,林盎再也看不下去,他转身背对着那一口泉,胸口处隐隐作痛,十三年前的那些不堪的往事涌上心头,令他喘不过气。

    ——

    虞灵兮来到了桃园,这是姬凤箫的住处,他的院子也空空荡荡的。

    这不可能是万灵殿,否则为什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想到什么,虞灵兮挥袖唤出曲殇琴,拨了琴弦探灵,这宅子并无灵元。

    是虚像!

    她手上不停拨弦,神识越飘越远,在白茫茫的云烟中飘荡,忽然,前方有一点荧光,她迎了上去。

    是谁的灵根!

    “你是谁?”

    那荧光发出低沉的嗓音,像是一个老头子,“我便是这龙凤山上的月老庙。”

    虞灵兮心里一喜,她竟然找到了月老庙的灵根,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山上的迷雾,可是你所为?”

    “非也。”

    “那是龙凤山?”

    “非也。”

    虞灵兮蹙眉,不是这两者,还能有谁,“是谁?”

    “是这千百年来,世人的意念。”

    “这是何意?”

    月老庙道:“这千百年来,无数人来此地求姻缘,他们的意念与龙凤山的灵气糅合,便化作了这漫山的迷雾。”

    原来这漫山的迷雾是龙凤山的灵气和千百万人的意念糅合所致,非活物,也非死物,虞灵兮还是初次遇到,难怪探不到它的灵。

    她继续问:“为何有人进来了可以出去,有人却出不去?”

    “这糅合了千百万人意念的迷雾只是为前来祈愿的人撮合姻缘罢了。”

    “撮合姻缘?”

    “没错,凡是有心上人者,入了迷雾,便会被带入幻境,这幻境恰恰是那人心中惦念之地,若有人与你入了同一段幻境,则证明,你与他心意相通。”

    这么一说,她总算明白了,他们一早寻了几户人家询问,一对新婚夫妇是因为他们心意相通,所以才能安全下山。那一名千金小姐带着两名侍女前来祈愿,是因为她有心上人,而心上人却未来寻她,故而她一直被困在迷雾中,想必是单相思。

    至于聂青阳探到的那一对青梅竹马,更是能证明这一点。

    虞灵兮道:“这算哪门子撮合姻缘?若有人单相思,那她就活该在这迷雾中等死吗?”

    月老庙道:“这老朽就无能为力了。”

    “灵兮!”

    虞灵兮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神识回到了本体,循着声源处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姬凤箫正朝着她飞身而来,他的衣袍在空中翻飞,那一瞬间,虞灵兮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怎会在这?”虞灵兮问。

    姬凤箫落了地,“与你走散之后,我便被带入了这幻境。”

    “音书他们呢?”

    “不知,我未曾见过他们。”

    虞灵兮想起刚才月老庙所说,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在同一个幻境相遇。

    那她和姬凤箫在这个幻境相遇,可就证明了……

    不对,她和姬凤箫怎么可能心意相通!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两人灵力较强,所以能找到对方罢了。

    第55章 龙凤山五

    姬凤箫见她似乎有心事,便问:“怎了?”

    虞灵兮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没事。”

    姬凤箫问:“我方才见你在探灵,可探到了?”

    虞灵兮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要是把她刚才从月老庙那里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姬凤箫,那他们二人日后的相处必定尴尬,再说,姬凤箫也不曾表露过对她的心思。

    还是不说的好,最起码不要自己亲自说。

    她干咳一声,道:“探到了,这迷雾乃是这千百年来上山祈愿的那些人的意念与山上的灵气糅合而成的,它能入邪道必定是有了灵识和灵根。月老庙是祈愿之地,想必灵根就在月老庙,我方才已经探到了月老庙的灵,说不准就在不远。”

    姬凤箫看了看四周,这里怎么看都是万灵殿,“先出了这幻境再说。”

    按理说,要是能在幻境之中与人相遇,那便能很快找到出口。

    只是,虞灵兮此时也没有主意,“如何出去?”

    “去书房看看。”

    书房是虞灵兮进来时的地方,她看向姬凤箫,“你方才进来时,也是在书房?”

    “没错。”

    “奇怪,我也是从书房进来的,怎么没看到你?”

    姬凤箫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许是因为你我并非同时进来。”

    “哦。”

    走到书房时,一阵白茫茫地雾迎面袭来,四周的屋舍慢慢消隐在迷雾中,看来他们已经从幻境中走出来了。

    虞灵兮下意识扯住了姬凤箫的袖子。

    姬凤箫察觉到了虞灵兮的这个小动作,他偏头看向她,虞灵兮解释道:“如此便不怕走散了。”

    姬凤箫淡淡笑了笑,他道:“松开。”

    虞灵兮有一点委屈,没再强求他,便松开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刚收回,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心里微微一颤,抬眸时正对上姬凤箫温柔的眉眼。

    只听他温声道:“你说的没错,幻境外雾大,若是待会走散了,怕是又要一顿好找,还是牵着为妙。”

    虞灵兮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分明且修长,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了。

    姬凤箫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距离,身后的万灵殿已然消散,化作了迷雾。

    慢慢地,她能看清地上,还有近处的灌木。

    这说明他们已经走出了幻境。

    “现在下山么?”

    “既然你方才说灵根可能在月老庙,我们便去一趟。”

    “好。”

    ——

    林盎穿过了红叶谷的府邸,来到了后山,后山有一株千年枫树,他以前常来此处。

    不是他喜欢来,而是柳霜玥喜欢。

    小的时候,他和柳霜玥是主仆,几乎如影随形,柳霜玥最常去的地方,也是他常去的。

    那一株千年枫树此时枝叶红透,地上撒了一层厚厚的树叶,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到了什么,林盎神色一顿,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一株千年枫树下,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坐在树根上,怀里搂着一只雪貂,他不紧不慢地的抚着怀里的雪貂,似乎在等人。

    “你可算来了,音书。”

    林盎看着他,“你怎会……”

    柳霜玥见他欲言又止,便接他的话道:“怎会出现在你的幻境中?”

    而后,他又自问自答,“自然是因为你我心意相通。音书,聪慧如你,应该察觉到了,从这龙凤山出去的人,要么是心中无爱的人,比如七星派的那五名弟子,要么是情投意合的人,比如那一对新婚夫妻。”

    林盎今早也有过种种猜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音书,你总拒我于千里之外,可你的心,不会骗人。”

    林盎心里一颤,这么多年,他始终在他面前表现得无欲无求,甚至厌恶,不过是想和他保持距离,可此时此刻,他隐藏起来的心被剖开摆在他面前,让他看了个明明白白。

    过去的十三载,前功尽弃。

    林盎看着他,“你一早就知道这迷雾会困住哪些人?所以,你才不敢进。”

    “没错。”

    “那你为何不早说?”

    柳霜玥起身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淡淡一笑,“若是早说了,那可就不能在此地与你相遇了。”

    林盎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叶,“七星派传书给万灵殿,也是你的意思?”

    “以七星派的能耐,对付不了这龙凤山的邪灵,就连我,也不行。即便我不提醒他,他也会请万灵殿出面。”

    林盎深吸一口气,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阴谋,就只是为了把他骗进来。

    他没来时,柳霜玥不敢靠近这迷雾半步,而他来了后,他便义无反顾的踏入这一片迷雾。

    一定是因为,他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意,即便这些年他表面厌恶疏离他。

    手心一暖,柳霜玥牵起林盎的手,“走吧。”

    林盎想要从他手心抽出手,可并没那么做,在他面前,再怎么掩饰也已经无用。

    他已经,原形毕露了。

    走出了幻境,再走一段路,便抵达了山脚下。

    “二师兄!”

    听到了聂青阳的声音,林盎局促地从柳霜玥手里抽出了手。

    聂青阳来到了面前,“二师兄,灵兮和大师兄他们呢?他们怎么没出来?”

    林盎看了看四周,万灵殿的人只有聂青阳,“只有你出来了?”

    “对啊,我进了山后跟你们走散了,走了许久什么都没看到,我就下山了。”

    林盎再往后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疾风也不曾下来?”

    聂青阳道:“对啊,他会不会被困住了?”

    林盎脸色一沉,疾风平日里冷若冰霜,也不爱与人说话,一路跟着他们像个隐形人,没想到他也会为情所困。

    ——

    迷雾中,姬凤箫牵着虞灵兮沿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摸索向前,总算抵达了月老庙。

    只是这月老庙被浓雾掩盖住,什么也看不清。

    虞灵兮道:“果然,此地灵气最重。”

    姬凤箫也察觉到了,“先探灵。”

    “好。”虞灵兮刚要抬手召唤曲殇琴,意识到左手还在姬凤箫手中握着,米雾太重,虽看不真切,但能感受到手上传来暖意。

    不知不觉竟被他牵了一路。

    虞灵兮脸上浮上两朵淡淡的红晕,“那个……你先松手。”

    姬凤箫从一旁的许愿树上抽下一根红线,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另外一头绑在虞灵兮的手腕上,“如此,便不耽误你探灵了。”

    “嗯。”虞灵兮挥袖召唤出曲殇琴,对着浓雾,她虽然感受得到此地灵气很浓,但摸不准邪灵在哪个方向。

    “这邪灵是龙凤山的灵气与祈愿人的意念糅合而成,那它应该并无实体。”

    “是没错。”姬凤箫道:“不过,你方才感受到的灵气,便就是它。”

    虞灵兮明了,“好,我先探一探。”

    她抬手拨弦,神识随着琴音探了出去,神识穿过浓浓的白雾,朝着灵气最浓的地方而去,耳边忽然就变得嘈杂起来。

    好像很多人在说话,可她一句也没听到。

    是谁在说话?

    虞灵兮的神识继续靠近,这才听清那些嘈杂的声音是什么。

    这声音有男有女。

    “愿我能觅得一名如意郎君。”

    “月老在上,小女子愿吃素三年,只愿能与二郎白头偕老。”

    “祈求月老仙君,能赐我佳人一名,小生必定待她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愿月老能许我一段佳缘……”

    ……

    虞灵兮听着这些声音在脑海里嗡嗡嗡地响,这便是祈愿人的意念么?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线,红色的,有点像姬凤箫方才用来绑住她手腕的那一条。

    不同的是,这一条‘红线’上盘旋着一缕邪气。

    是灵根?

    虞灵兮汇聚一股灵气,意欲将它身上的邪气净化,不料那红线鹅毛一般飘走了。

    她捏出一个法诀,将‘红线’笼罩在缚灵阵之中。

    ‘红线’不断挣扎,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以为你困得住我么?!”

    “这不就困住了么?”虞灵兮问:“你为何要将前来祈愿的人困在龙凤山?”

    ‘红线’发出几声笑,“这不是如他们所愿吗?来者皆想求姻缘,但这世上太多虚情假意,无数人遭受蒙骗,而我不过是在帮他们,只有能一同走出龙凤山的才是心意相通的,这不比山盟海誓来得真挚么?”

    虞灵兮嗤笑一声,“你这是哪门子的谬论,世人真心假意,哪轮得到你来定夺。再说了,你将那些单相思的都困在迷雾里,这与杀人诛心有何区别?”

    红线讥笑道:“若是有心上人,却求而不得,那不比死了更痛快!”

    “你这疯子!”

    虞灵兮想起这灵物被邪气侵染了,如今它不过是个邪灵,她跟她讲什么道理?简直就是浪费口舌。

    她汇聚一股灵力,朝着‘红线’而去,很快便将红线包裹住。

    过了一会儿,‘红线’上的邪气不仅没被清除,她的灵气还被吸收了。

    吸收了灵气的‘红线’似乎很满足,狞笑道:“你的灵气纯正,是我见过最好的灵气。”

    虞灵兮皱起眉头,她想起当初对付玄甲兽时的场景,她探入了玄甲兽的灵元,试图用灵气净化它灵根的邪气,没想到灵气却被吸走了。

    后来姬凤箫说过,玄甲兽本就是灵兽,靠吸收天地灵气存活,若有灵气靠近灵根,便会被吸进去。而这‘红线’本就是龙凤山的灵气与祈愿人的意念糅合的,那它必定也是要靠灵气为生的。

    若是净化不成,那便只能斩断它的灵根了。

    虞灵兮一挥袖召唤出凌月剑,刚要朝着那一条‘红线’砍过去,不料这‘红线’方才吸收了她的灵气,竟挣脱了缚灵阵。

    虞灵兮眼前一黑,神识便被驱逐出了‘红线’的灵元。

    曲殇琴砰地响了一声,虞灵兮回到了本体。

    “如何?”姬凤箫问。

    虞灵兮定了定神,“邪灵竟然挣脱了我的缚灵阵,还将我驱逐出了她的灵元。”

    姬凤箫问:“你可还记得前不久学的御灵术?”

    “自然。”御灵术便是利用琴音对四周的灵物发号施令,这是屛月留下来的高阶法术,只有万灵之主才能使出来。

    虞灵兮拨动琴弦,随即在心里默念:众灵听令,请助我将邪灵擒获!

    琴音携着虞灵兮的命令朝着四周的灵物而去,忽然,浓雾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虞灵兮能感觉得到,四周的参天大树都伸长了枝丫,在空中追捕着逃走的邪灵。

    虞灵兮手上不停拨弦,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了哗啦哗啦,浓雾里的树枝几乎遮天蔽日。

    忽然传来一声嘶叫。

    虞灵兮唇角勾起,一定是四周的树灵困住了想要逃走的邪灵。

    她一鼓作气,再次将自己的神识探出,看到了被两根绿色灵根困住的‘红线’,任凭它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虞灵兮二话不说抽出凌月剑,一剑挥下去,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红线’分成了两半,随即灰飞烟灭。

    那两个绿色的树灵也随之收缩了回去。

    虞灵兮再次回到本体,一睁眼,四周的迷雾渐渐消散,露出了月老庙本来的面目。

    月老庙四周不少参天大树,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样,也不知方才是谁替她抓住了邪灵。

    扫过附近的一棵许愿树时,虞灵兮瞧见一名女子躺在地上。

    “那边有人!”她正要上前查看,不料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勒着手一阵生疼。

    她回头,原来是那一条红线。

    刚刚有迷雾做遮掩,她倒还没觉得和姬凤箫用绳子绑在一起别扭,这会儿看着那一条绷紧的红线连接着她和姬凤箫,没来由地害羞了起来。

    “这红线……”

    “我帮你解开。”姬凤箫上前,将虞灵兮手腕上的红线细心地解了下来。

    解开了红线,虞灵兮看着他的手腕,“可要我帮你?”

    “我自己来。”

    虞灵兮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查看那一名倒在许愿树下的女子,她屈膝蹲下探了探她鼻息,这女子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定是这些日在山里饿狠了。

    虞灵兮抬手,在掌心聚集一股灵力,而后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女子慢慢地睁开眼睛,干涸的嘴唇呢喃着,“晗哥哥……”

    估计是这些被幻境困住,一直没走出来。

    虞灵兮回头道:“璃渊,你可带了回心丹?”

    姬凤箫将那一条红线收入袖中,走了过来,“回心丹药力强劲,体内若无灵力支撑,吃了反倒会害了她。”

    “那可如何是好?”

    姬凤箫道:“我传话给音书,让他来一趟。”

    不等姬凤箫传信出去,万灵殿的人和七星派的人都出现在了月老庙前。方才他们见迷雾已经消散,便上来寻人。

    聂青阳跑着过来,“灵兮,大师兄,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虞灵兮回了一句,而后看向林盎,“音书,你来看看。”

    林盎见虞灵兮怀里倚着一个女子,便上前查看,把过脉后,她道:“她只是饿得狠了,即刻带她下山,喂她一些吃食便能慢慢恢复。”

    “嗯,好。”

    姬凤箫看向七星派掌门孙耀星,“山中想必还有被困的人,有劳孙掌门多加派人手,在山里头搜查搜查。”

    孙耀星道:“我这就去办。”

    虞灵兮安顿好那一名女子,扫了一眼万灵殿的人,发现疾风不在,“青阳,疾风去哪了?”

    聂青阳挠了挠后脑勺,“这我也不晓得,他上了山后就没下来,我还以为他跟着你和大师兄呢。”

    姬凤箫闻言,眉心蹙了起来,疾风竟也被这迷雾困住了。

    虞灵兮拿出一张传话符,刚要传话,便看到一个黑影嗖一声从月老庙后面飞了出来,最后在月老庙前落了地。

    是疾风。

    虞灵兮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疾风,你没事吧?”

    疾风看着她,轻摇了摇头,“没事。”

    虞灵兮朝他一笑,“那就好。”

    第56章 仙剑大会一

    龙凤山的邪灵已除,孙耀星出动七星派全员景山搜救,救出十六人。

    入夜后,孙耀星在七星派摆了宴席,答谢万灵殿众人。

    虞灵兮作为殿主,坐于上座,七星派掌门孙耀星坐在她左下方,为了助兴,孙耀星还从乐坊请来了舞姬。

    丝竹之声配上婀娜多姿的舞蹈,虞灵兮心情大好,上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宴席还是在皇宫。

    这酒也不错,酸中带甜,很是合胃口,她还是第一次喝不辣舌头的酒。

    孙耀星端着酒杯起身,面向虞灵兮,“此次龙凤山邪灵作乱,多亏了殿主不远千里前来镇压,孙某感激不尽。这一杯,我敬殿主。”

    说罢,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虞灵兮也喝下杯中的酒,颇有几分仙统的气势,“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的本分,孙掌门不必客气。”

    孙耀星道:“殿主心系苍生,乃天下人之福。”

    “孙掌门言重了。”

    孙耀星又问:“不知今日这酒可还合殿主胃口?”

    虞灵兮道:“这酒酸中带甜,口味极佳,不知如何酿制的?”

    “荆州盛产青梅,但青梅直接入口酸涩无比,老百姓便将青梅泡入酒中,再辅以蜂蜜,增添几分甜味,便有了这酸中带甜的青梅酒。”

    虞灵兮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确实是好酒。”

    听到虞灵兮说好,孙耀星道:“殿主若是喜欢,定要多饮几杯。”

    一旁的侍女给虞灵兮的杯子满上,虞灵兮一连喝了好几杯,在玄清山时,师父不给她喝酒,她几乎不沾酒,后来坐上了殿主之位,偶有酒席,她也只是做做样子抿个一两口,只因那酒辣喉咙。

    但今日这青梅酒,却让她对酒生出几分好感,她太喜欢这青梅酒的味道了,酒入了喉咙,不仅不辣,还持久回甘。

    台下的舞姬们又换了一曲,虞灵兮撑着下巴,一边喝着佳酿,一边欣赏着婀娜的舞姿,轻歌曼舞,真是美哉。

    姬凤箫坐在上首,他一抬头便能看到主座上的虞灵兮,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一开始她还坐得端正,端着一副殿主的架子,毕竟下面几十人都在看着,但此时她脸上浮起红云,单手撑着下颌,眼神迷离,看样子是已经把这当做了寻欢作乐之地。

    一旁的林盎凑近了道:“大师兄,灵兮怕是醉了。”

    姬凤箫抿了一口酒,“她既喜欢,便随她去吧。”

    林盎脸上有一丝诧异,随即他轻笑一声。

    姬凤箫瞥他一眼,“笑什么?”

    林盎道:“你以前,可是从不会纵容她的。”

    姬凤箫:“……”

    台下五名舞姬旋转了起来,粉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怒放的花。

    “好!好!”忽然,主座上的虞灵兮拍起了掌,连连叫好。

    众人:“……”

    姬凤箫扶了扶额,他就不该纵容,待舞姬退了下去,他起身道:“殿主不胜酒力,诸位且慢慢喝,我先带殿主回房歇息。”

    孙耀星也看得出虞灵兮喝醉了,“那便有劳姬公子了。”

    姬凤箫上前扶起醉了的虞灵兮,虞灵兮刚要开口,便被姬凤箫禁了言。

    方才在一旁伺候虞灵兮的侍女也一同跟了过来伺候,姬凤箫道:“你不必跟来。”

    侍女应了一声,便没跟上去。

    一路出了正厅,姬凤箫才解开了禁言术。

    虞灵兮半倚在姬凤箫身上,“璃渊,你又欺负我,连话也不给我说了。”

    姬凤箫半搂着她往厢房走,“是怕你酒后失言。”

    “宴席,宴席,结束了么?”

    “未曾。”

    “那我们怎么走了,快回去,继续喝酒,那酒真好喝,酸甜可口,真好喝,呵呵……”说着,虞灵兮咽了咽唾沫,开始耍小性子,甩开姬凤箫,站着不走了,“我还想喝。”

    姬凤箫无奈,直接打横抱起她,“你今日喝醉了,明日再喝。”

    “我醉了么?可我怎么不知道,璃渊……怎么才算醉了?”

    “就像你现在这样。”

    “是么?”虞灵兮倚在他怀里,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嗅了嗅,“你真香。”

    姬凤箫:“……”

    虞灵兮看着他好看的下颌,“璃渊。”

    姬凤箫应了一声,“嗯。”

    “璃渊。”

    “嗯,怎了?”

    “没怎么,就是想叫一叫你。”

    姬凤箫轻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虽说方才在宴席上出了丑,但看着醉酒后的她,他又觉着十分可爱。

    “璃渊。”

    姬凤箫不厌其烦地应声,“嗯。”

    “那些舞姬跳的舞可真好看,你喜欢么?”

    “不喜欢。”

    虞灵兮道:“可我很喜欢。”

    姬凤箫抱着她来到厢房,将她安置在床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掖被角时,发现虞灵兮的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姬凤箫问:“看着我做什么?”

    虞灵兮的脸红扑扑的,痴痴地,“你可真好看。”

    闻言,姬凤箫唇角勾起,“是么?”

    “嗯,特别特别好看。”她想了想,又道:“兰之也长得好看,音书也好看,还有,还有柳谷主,都好看,嘿嘿。”

    姬凤箫坐在床边,抬手将她脸颊的一缕头发拂开,柔声问她,“那谁最好看?”

    虞灵兮认真地想了许久,抓着被子捂着嘴,只露出鼻子,“你。”

    姬凤箫眉眼携笑,手掌在她红红的脸颊轻抚了抚,“那今日在龙凤山,与我在幻境中相遇,你是怎么想的?”

    虞灵兮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尝试理解他刚才那句话,只是脑袋里一片混沌,她晕晕地,眼神迷离,像是困了。

    姬凤箫看她就要睡着,无奈地自嘲,“罢了。”

    他出了房门,唤来丫鬟端来一盆热水,亲自给虞灵兮擦了擦脸和手。

    意识模糊的虞灵兮还没睡着,只是觉得头重脚轻十分难受,手上有温热的触感,她能感受得到有人再给她擦手,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生病,师父便给她擦脸擦手。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师父……师父……”

    姬凤箫听到她呢喃着师父,便停了下来,下一瞬,手被握住。

    虞灵兮泪眼婆娑,“师父……徒儿不孝,日后怕是不能为你尽孝。徒儿对不起你,这些年你悉心教导,养我,护我,我却从没为你做过什么。”

    姬凤箫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师父不会怪你。”

    “真的吗?”

    “嗯。”

    此时,姬凤箫的脑海里传来了林盎的声音,“大师兄,灵兮如何?可要解酒丹。”

    姬凤箫在脑海里回:“也好,送过来罢。”

    不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姬凤箫的手还被虞灵兮握着,不方便去开门,他道:“进来。”

    林盎推门而入,手上还握着一个瓷瓶,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虞灵兮,“想必她不常喝酒。”

    今天虞灵兮喝酒时,他就在下面看着,只是见她喜欢喝,便没管她,谁知她酒量这么差,喝了个五六杯便醉了。

    姬凤箫道:“她这酒量,日后还是得多管着她。”

    林盎将手上的瓷瓶递过去,“解酒丹。”

    姬凤箫接过,倒出一颗解酒丹,喂着虞灵兮服下。

    不一会儿,虞灵兮便睡了过去。

    姬凤箫和林盎出了去,发现一身黑衣的疾风依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看样子在这里站了许久。

    姬凤箫递了个眼神给林盎,林盎意会,“我先回房了。”

    等林盎一走,姬凤箫看向疾风,“今日在龙凤山,与我们分散后,你去了何处?”

    疾风如实道:“被幻境所困。”

    果然。

    姬凤箫又问:“幻境中的场景是何处?”

    疾风犹豫了片刻,“玄清山。”

    姬凤箫了然,他回头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门,“殿主已经服下解酒丹睡下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疾风道:“是。”

    ——

    仙门中三年一次的仙剑大会在潭州银剑阁举行,近些日潭州城格外热闹,因仙门百家纷纷聚集于此。

    仙剑大会乃是仙门一大盛事,即便是小门小派,也想要过来凑个热闹。

    虞灵兮也曾跟着师父去过仙剑大会,不过她作为一个连上场资格都没有的弟子,只能在一众围观弟子之中,远远地看上几眼。

    入了潭州城后,随处可见穿着同色派服的人,红的,绿的,蓝的,黑的,有些三五一群,有些则几十名弟子排着长队,井然有序地走在街上,十分壮观。

    潭州城短短几日之内便涌入了成千上万的仙门中人,城里的客栈一间上房能抬到二两银子一晚,这放着平日,能住上一两个月。

    而万灵殿的人则无需担心住处,银剑阁早有准备。

    万灵殿的人走在街上十分惹眼,路过的仙门弟子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

    “少爷!虞姑娘!”人群中,一个少年的嗓音传来。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银灰色衣袍的少年朝着他们跑来,她还记得这位少年,是聂青阳家的茶行掌柜之子,名叫赵恒。

    赵恒看到了他们,眼睛里像是有了光,他喘着气,“我在城里巡逻了好几日,一直都没看到你们,今日可算见着了。”

    聂青阳打量着赵恒那一身衣袍,“赵恒,你来潭州做什么?还有,你这衣裳,哪来的?”

    赵恒咧嘴一笑,“少爷,我如今是银剑阁的弟子!”

    聂青阳抱着双臂,“你爹竟然肯让你修仙了么?”

    “本来是不答应的,自那次我从怪物跟前死里逃生后,他便看开了,允我入仙门,不求我成大器,起码学点本事能自保。”

    聂青阳还不知道他说的怪物跟前死里逃生是什么意思,“怪物?茗州城何时出现过怪物?”

    “不是在茗州。”赵恒看向虞灵兮,“虞姑娘知道的,那次虞姑娘也在,还是她和白公子把怪物引开,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聂青阳看了一眼虞灵兮,已经猜到了赵恒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被赵恒这么一提起,虞灵兮心里的疤再次被揭开,若要说她在过去十八年,做过最后悔的事,莫过于那一次决定去泸州。

    赵恒在他们一行人中逡巡了一圈,“虞姑娘,白公子没同你们一起吗?”

    虞灵兮沉默了片刻,下意识摸了摸袖子,“他……”

    不等虞灵兮往下说,姬凤箫摇着扇子道:“哪来的小公子,见了万灵殿殿主,竟这般不识礼数。”

    赵恒早听说万灵殿的殿主是仙门百家的仙统,就连银剑阁的阁主都要听命于她,他左顾右盼,也没看到有别的人,“殿主在哪?”

    聂青阳敲了一下赵恒的脑袋,“你还真是木鱼脑袋,你眼前的不就是了么?”

    赵恒回过神,愣愣地看着虞灵兮,“你……你就是殿主么?”

    虞灵兮看他呆头呆脑的,方才的压抑感缓解了许多,“正是不才在下。”

    赵恒瞪圆了眼睛,等他回过神来,他赶忙退开了几步,扑通跪了下来,“我,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殿主,请殿主恕罪!”

    虞灵兮道:“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谢殿主。”赵恒站了起来,他主动请缨道:“阁主早就为殿主以及各位公子准备了府邸,不如由我来带路吧。”

    聂青阳拍了拍赵恒的肩膀,“我师兄他们对潭州城的路可能比你还熟,用不着带路。”

    赵恒挠了挠后脑勺,“那便算了。”

    虞灵兮道:“先前承蒙赵公子关照,难得见面,不如去一同去府上,吃顿便饭。”

    赵恒刚想答应,但想到仙剑大会在即,师兄弟们都忙着筹备,他可不能偷懒,“多谢殿主好意,不过我还有事要办,便不去了。”

    “那便下次。”

    ——

    万灵殿的人分了两批前来潭州参加仙剑大会,虞灵兮与姬凤箫一行人先去了荆州除了邪灵,其他弟子则直接从万灵殿来的荆州,比虞灵兮他们早了一日抵达。

    荆州城繁华的街道上,钟梦晴与钟芷兰两姐妹挽着手走在街上。

    “姐姐,这潭州城可是越来越热闹了,先前来时,我记得还没这么热闹。”

    钟梦晴道:“近日仙门百家都聚集于此,自然热闹些。”

    “后天就是仙剑大会,仙门百家都来了,大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到。”

    “想必今日会到。”

    看到了路边卖香囊的,钟梦晴指了指,“去那边看看。”

    来到卖香囊的摊位,钟梦晴扫了几眼摊位上的香囊,随意拿起一个香囊看了看。

    卖香囊的老朽见她拿了一个绣了云纹的,是男子用的款式,“姑娘这是要给心上人买么?你手上那个就正好。”

    “我再看看。”钟梦晴又拿起另外一个瞧了瞧,觉得也不错。

    钟芷兰道:“姐姐,这两个都好看,不如都买了,你要一个,大师兄要一个。”

    钟梦晴脸一红,用手肘杵了杵她,“别乱说,叫人听了可就要笑话了。”

    钟芷兰捂着嘴笑了笑,“放心,没人听得懂。”

    钟梦晴最终还是把两个香囊都买了下来。

    钟芷兰挽起钟梦晴的手,“姐姐,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钟梦晴看了看天,“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钟芷兰撇了撇嘴,“那好吧。”

    刚走出几步,忽然一群人围了上来,他们穿着武陵山的派服,看来是武陵山的弟子。

    屛月在世时,武陵山就和万灵殿生出芥蒂,屛月走后,武陵山则是越发嚣张。

    见了武陵山的弟子,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只想绕路走。

    为首拦住了她们两,语气轻浮道:“两名小娘子长得好生娇俏,来陪爷喝杯酒,要是能让爷开心,重重有赏。”

    钟芷兰火冒三丈,当即就破口大骂,“不知好歹的东西,也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在跟谁说话?”

    “哟嚯,口气挺大,现在青楼里的姑娘都跟你一般了么?那爷我可吃不消。”

    他一说完,其他几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岂有此理!”钟芷兰抽出了佩剑,钟梦晴拦住她,“芷兰,不可。”

    “姐姐,他们竟然把我们和青楼女子作比,我咽不下这口气!”

    “小不忍则大乱。”钟梦晴看着那一名拦着他们的男子,“我们是万灵殿的人,你若是识相,就即刻让开!”

    “啧啧,万灵殿又怎样?你以为现在的万灵殿还是以前的万灵殿么?少了屏月,万灵殿就是一堆废物!”他讥笑道:“特别是那个新殿主,听说是个草包!”

    “姐姐,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让我来教训教训他们!”

    “来呀,爷还没跟你这么娇俏的小娘子打过呢。”

    钟芷兰气不过,提剑就攻了上去,对方拔了剑相迎,两人过了几招,钟芷兰便被打了出去。

    武陵山的人再次大笑起哄。

    钟梦晴忙上前将她扶起,“芷兰,没事吧。”

    刚刚和钟芷兰打的人轻蔑地一笑,“哼,我就说万灵殿的都是废物,嗓门大,本事小,爷我还没用尽全力呢。”

    钟芷兰懊恼至极,她再次提剑迎上去,“刚好,我也没尽全力!”

    “芷兰……”钟梦晴阻止不成,忧心忡忡地观战,钟芷兰被步步逼退,她怕钟芷兰再次受伤,只好拔剑硬着头皮也迎了上去。

    武陵山其他人见姐妹二人上了场,便也都加入了战局,一时之间繁华的街道上,两名女子和五名男子打了起来,老百姓们纷纷避让。

    但钟梦晴和钟芷兰哪是他们五人的对手,很快,钟梦晴被一名男子从身后扼住了喉咙。她呼吸困难,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边,“好美的小娘子,不如跟了我。”

    “你做梦!”钟梦晴咬牙切齿道:“你们武陵山欺人太甚,若是让我爹和大师兄知道,定饶不了你们!”

    “欺人太甚?分明是你们先动的手啊。”

    “你这猢狲!放开我姐姐!”钟芷兰刚要过来救钟梦晴,不料被身后两人押住,“可真是姐妹情深,都自身难保了。”

    忽然,一股灵力打了过来,那五名武陵山弟子接连被打开几丈远,重重摔在了地上,那一击不轻,他们个个捂着胸口哀嚎。

    一个清朗的女音传来,“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万灵殿的人,是你们能欺负的吗?”

    倒在地上的五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淡青色衣裙,头戴银冠的年轻女子走来,她身后还跟着几名翩翩公子。

    他们不曾见过万灵殿的新任殿主,但姬凤箫他们还是认得的,所以眼前的女子是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第57章 仙剑大会二

    钟梦晴看到了姬凤箫,赶忙迎了上去,下意识地搂住了姬凤箫的手臂,脸上千万分委屈,“大师兄,你们可算来了。”

    虞灵兮回头瞥了一眼,见钟梦晴搂着姬凤箫的手臂,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刚刚救她们姐妹的分明是她。

    姬凤箫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钟梦晴眼睛里还蓄着泪花,我见犹怜道:“我和芷兰出门逛了逛,在路上被他们拦住羞辱,后来他们实在过分,便打了起来。”

    此时,一旁的酒楼上,一个穿着鸦青色衣袍的男子飞身而下,落在了那五名武陵山弟子面前。

    此人正是武陵山的少主,陆旸。

    陆旸冷笑一声,“在唱什么好戏呢,怎么不叫上我?”

    一名武陵山弟子揉着胸口,龇牙咧嘴道:“少主,他们万灵殿的人欺人太甚,将我们五人都打了。”

    “哦?”陆旸看向虞灵兮,“看来屛月走后,这万灵殿的风气可是越来越不行了,当街打人的事都做得出来了。”

    钟芷兰咬牙切齿,指着那名恶人先告状的武陵山弟子,“你含血喷人!分明是你们羞辱我们万灵殿在先!”

    “你才含血喷人,街上的人都可以作证,是你们先动的手!”

    钟芷兰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你……”

    此时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不少仙门中人,武陵山和万灵殿的人吵了起来,这在仙门之中可是一大八卦,任是谁都按捺不住好奇心。

    陆旸朝着围观者道:“诸位,你们也听到了,这万灵殿的人仗着仙门百家之首的地位仗势欺人,我武陵山今日势必要讨回公道!”

    姬凤箫刚要出声,便听虞灵兮朗声道:“有没有仗势欺人,还是待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再说。”

    姬凤箫唇角微微勾起,心想还是在一旁看着便好。

    陆旸道:“你们万灵殿的人动手打人,这还不是仗势欺人么?”

    “那也要看为什么打人,打该打的人,那便叫行侠仗义!”虞灵兮看向方才那五名武陵山弟子,“我问你,这位姑娘为何要先动手?她们两人,还是女子,你们却有五人,你到底做了什么,将本就柔弱的女子逼迫至此。”

    武陵山的弟子做一副无辜的模样,“不过是看两人眼熟,想请她们喝杯酒,不肯便不肯,可也不能动手打人呐。”

    “哦?”虞灵兮道:“那可否请你们将方才邀请她们两喝酒时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让我也听听,是怎么个请法。”

    武陵山弟子显然心虚,忙打含糊,“这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我哪记得那么多?”

    钟芷兰站了出来,“我记得,你让我和姐姐去陪你喝酒,说要是陪得你开心,重重有赏!”

    陆旸不屑,挑起眉问:“这有何不妥?”

    钟芷兰气急败坏,“这分明就是羞辱!”

    陆旸道:“你说羞辱就是羞辱?我还觉着你在羞辱我武陵山。”

    钟芷兰咬着牙槽,差点要将牙槽咬崩,这武陵山的人还真是蛮不讲理。

    “有没有羞辱,让在场的诸位听一听便知。”虞灵兮拂袖召唤出曲殇琴,一拨弦,神识随着琴音而去。

    趁着那名武陵山弟子不备,侵入了他的灵元,她十分迅速的找到了他的灵根,而后打出一股灵气,在他回过神来之前,将他的灵根包裹住。

    虞灵兮对着他的灵根道:“方才你对着万灵殿两个姑娘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地给我说出来!”

    那名被侵入灵元的武陵山弟子忽然就换了脸色,他眯眼咧嘴笑得轻浮,对着陆旸道:“两名小娘子长得好生娇俏,来配爷喝杯酒,要是能让爷开心,重重有赏。”

    陆旸闻言一怒,一巴掌拍向了他,怒斥道:“你发什么疯?”

    钟芷兰道:“对,他刚刚就是这么说话的!”

    中了邪似的武陵山弟子被打了后,依旧没清醒,他继续道:“哟嚯,口气挺大,现在青楼里的姑娘都跟你一般了么?那爷我可吃不消。”

    四周围观的人,都大笑了起来。

    陆旸脸色难堪,抬手意欲把这人打晕,不料一股灵力袭来,他反应迅速,抬手将那一股灵力挡了出去。

    刚刚打出那一道灵力的正是姬凤箫,姬凤箫摇着扇子,“陆公子,何不让他把话都说完。”

    武陵山弟子还在自顾自地重演,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道:“啧啧,万灵殿又怎样?你以为现在的万灵殿还是以前的万灵殿么?少了屏月,万灵殿就是一堆废物!特别是那个新殿主,听说是个草包!”

    说到这里,虞灵兮退出了他的灵元,回到了本体,她停下了琴音,“哦?原来本殿在你们武陵山人的眼里,是个草包?”

    虞灵兮朝着围观的人道:“诸位方才也听到了,此人如此羞辱我万灵殿的人,羞辱本殿,我万灵殿的弟子看不下去,出手教训教训,不为过吧?”

    围观的人道:“不为过!”

    陆旸懊恼至极,“你方才对他用了幻术!他说的话怎能当真?”

    虞灵兮冷笑一声,“陆公子果然孤陋寡闻,本殿可是万灵之主,说白了,他的灵,甚至你的灵,皆要以我为尊,我不过让他情景重现,他便照了做,这大街上也不是没有证人,你随意拉个人过来问问,看他是不是像方才那般羞辱了我万灵殿?”

    陆旸脸色铁青,“我没空和你们在这里浪费口舌!”

    说罢,他一挥袖子,正要扬长而去。

    虞灵兮道:“慢着!”

    武陵山的人停下了脚步,只听身后传来虞灵兮的声音,“本殿乃是万灵之主,各仙门掌座还要敬我三分,而方才区区几名武陵山弟子却敢如此羞辱我万灵殿,羞辱本殿,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武陵山弟子此时才知道怕了,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陆旸,“少主。”

    陆旸怒瞪了他一眼,一掌将他打开,他转身敷衍道:“这人羞辱了万灵殿,今日起,逐出武陵山!”

    被打了一掌的弟子口吐鲜血,他挣扎着起来,扯着他的衣摆哀求道:“少主!少主!不要把我逐出武陵山……”

    陆旸一脚踹开他,扬长而去了。

    聂青阳上前来,“灵兮,你刚刚可太飒了!”

    随即,头上挨了一下,聂青阳吃疼地摸着头,姬凤箫道:“在外面,要喊殿主。”

    聂青阳蔫蔫道:“知道了。”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可真是越发有仙统的威严了。”

    虞灵兮唇角勾起,“承蒙姬公子教导。”

    姬凤箫身边的钟梦晴朝着虞灵兮行了礼,“方才,多谢殿主相救。”

    虞灵兮道:“不必谢,你是我万灵殿的人,若我连你们都护不住,何谈护天下苍生。”

    ——

    银剑阁给万灵殿的人安排的住宅距离仙剑大会举办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就一刻钟。

    入了夜,虞灵兮推开房门的窗户,看着天上的明月,想到什么,她从袖子里取出观月琴,弹了第三根弦,白玉楼便从琴中出来。

    虞灵兮指了指天上,“兰之,你看今夜的月色可真美。”

    白玉楼与她并肩站在窗前,仰头看着月亮,唇角微微携笑,不由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还真是贴切。”虞灵兮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赏月最好。”

    “去哪?”

    “你跟来便是。”

    虞灵兮转身开了门,刚打开一条缝,却见对面姬凤箫的寝房站了一名女子,正是钟梦晴。

    钟梦晴敲了姬凤箫的房门,不一会儿,姬凤箫便开了门。

    钟梦晴脸上几分娇羞,“大师兄。”

    姬凤箫看着她,“怎了?”

    钟梦晴将手上的香囊递了过去,“今日在街上相中一个香囊,觉着与大师兄十分般配,便买了下来,不知大师兄可还喜欢?”

    姬凤箫扫了一眼她手上的香囊,“看着倒是十分别致。”抬眸时,他的视线越过了钟梦晴,落在了对面门缝后面的虞灵兮身上。

    砰一声,虞灵兮飞快地把门合上了。

    一旁的白玉楼低低笑了笑。

    虞灵兮见他笑了,便问:“兰之,你笑什么?”

    白玉楼道:“灵兮,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遵循本心。”

    虞灵兮垂下头,“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白玉楼柔声道:“来日方长,总会知道的。”

    虞灵兮沉默了片刻,而后她转移话题,“我们去赏月,从窗户出去就挺好。”

    白玉楼依了她,颔首,“好。”

    虞灵兮所说的最佳赏月之地便是屋顶,在屋顶便能毫无阻碍地看清整一片夜空。

    虞灵兮坐在屋檐上,白玉楼便坐在她旁边,在夜色里,他身影很淡,若不是有着月色,难以看清他。

    虞灵兮说:“以前在玄清山,我和师兄常常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此处赏月,确实最佳。”

    虞灵兮指着不远处的一圈楼榭,楼榭中间围着一口很大的湖,湖面还有个圆形的台子,此时水面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兰之,那边可就是举办仙剑大会的地方。”

    “嗯,没错,那里名叫日月台。”

    “看着倒是十分壮观。”

    提到仙剑大会,白玉楼道:“灵兮,你是新任仙统,想必会有个别仙门不服挑衅,仙剑大会上,你还需做好心理准备。”

    “嗯,璃渊同我说过。”

    此时,一个白影自下而上飞起,落在了屋檐上,他握着扇子提步走来,“赏月怎么也不叫上我?”

    虞灵兮看他一眼,下意识去扫了一眼他腰间的香囊,冷着脸不说话。

    白玉楼起身道:“我不宜在外面久留,大师兄,灵兮,失陪了。”

    说完,便化作一点星光,没入了虞灵兮袖子里的观月琴中。

    姬凤箫走了过来,在虞灵兮身边坐下。

    虞灵兮目视远方,就是不看他。

    姬凤箫从袖中的芥子里取出一个白玉小酒瓶,“这么美的月色,怎能少了美酒。”

    虞灵兮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白玉小酒瓶,“你不是说不给我喝酒么?”

    那日她在七星派醉酒,当着众人的面丢人,隔天起来,姬凤箫便说日后不能再喝酒。

    姬凤箫道:“没说不给你喝,只说要少喝。”

    虞灵兮接过那一个白玉小酒瓶,这瓶子小,若是倒出来估摸着也就三四杯,这个分量她确实不会醉。

    她揭开盖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醇香,还有蜂蜜的香味,“青梅酒?”

    “嗯。”

    虞灵兮好奇,“哪来的?”

    姬凤箫道:“荆州城买的。”

    “你也喜欢喝青梅酒?”

    姬凤箫轻笑了笑,“甜味太重,我可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要买?虞灵兮本想问出口,可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这句为古诗引用。

    第58章 仙剑大会三

    她仰头喝了一小口青梅酒,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她最喜欢的酒。

    “璃渊。”虞灵兮偏头看着他,兀自道:“你的灵元有龙气护着,是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

    姬凤箫有些意外她会说这句话,“而后呢?”

    “你沉稳,且心怀天下,若有一日你登顶高坐,必定是一代明君。”虞灵兮抿着唇,“我的意思是,若你有意想要那帝王之位,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姬凤箫似笑非笑,“我竟不知你有这个心思。”

    “我这不是敞开天窗说亮话么?”虞灵兮道:“我是万灵殿的殿主,扶持你成为九五之尊,也不是什么难事。”

    姬凤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推心置腹,他却笑了。

    虞灵兮几分懊恼,“你笑什么?”

    姬凤箫敛了敛笑,恢复了神色,“你有这个心想要帮我,我自是高兴的,只是你怎知我有这个意愿?”

    虞灵兮想起之前在昌平发生的一切,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姬凤箫觊觎太子之位,“难道不是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人还真没那么大的志向。”姬凤箫道:“九五至尊,更是从未想过。”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姬凤箫说从没想过当皇帝,这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是他无意皇位,那他也没有理由去陷害太子。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姬凤箫见她若有所思,便问:“莫非你一直以为我掌控你,就是为了皇位?”

    虞灵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一截,“曾经是这么想的。”

    姬凤箫被气笑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想?”

    虞灵兮只好如实把当初在昌平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姬凤箫听她说完,眉心蹙起,“你是说,你在陈将军陵墓探灵,探到有人冒充我,取走了赤血剑?”

    “没错,我探了石像的灵,它说赤血剑失踪那一日,有人闯入了陵墓,那人还说‘你害我外祖父一家满门抄斩,害我在京中无立足之地,我说过,这个仇我一定会报!’”虞灵兮道:“而刚好,那一日我得知你母家与陈将军有宿仇,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你。”

    姬凤箫回想起那日发生的事,进入陵墓之前,姬昶珂特意提起他母家和陈将军的宿仇,如今看来,并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虞灵兮听的。

    他离开京城多年,从未想过参与储位之争,但有人却想将他拖下水。

    这么一推测,极有可能是有人闯入了陵墓,盗走了赤血剑,而后故意在陵墓说那句话,为的就是等虞灵兮去探灵,探出那句话,而后栽赃嫁祸给他。

    这人如此熟悉万灵之主的能力,还用幻术操控赤血剑伤人,可见实力不容小觑。

    虞灵兮见他走神,便问:“怎了?”

    姬凤箫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待仙剑大会之后,恐怕还要去一趟昌平。”

    自从知道操纵赤血剑的不是姬凤箫后,虞灵兮也觉得之前的事没那么简单,只是仙剑大会后第三天便是银剑阁阁主的百岁寿辰,他们还得在潭州参加完寿宴才能离开,“那银剑阁阁主的寿宴,我们不去了么?”

    “也要去,待阁主寿宴之后吧。”

    “嗯。”

    月色下,两人坐在屋檐上,清风徐徐,虞灵兮再喝了一口青梅酒,酸甜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姬凤箫问:“当初你明明怀疑是我陷害了太子,却只字不提,是想包庇我?”

    虞灵兮闻言,被酒呛了一下,她咳了几声才缓过来,“才不是想包庇你,只是想着你我本是同林鸟,你若是出事,那不就连累我了么?”

    姬凤箫唇角勾起,“同林鸟是用来比喻夫妻的,灵兮。”

    虞灵兮耳朵根子红了,“就一个比喻,何必较真。”

    姬凤箫道:“另外,当初我母家被满门抄斩,其实一点也不冤。”

    虞灵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还以为他一直为自己母家被满门抄斩而耿耿于怀,“怎么说?”

    “当年我外祖父确实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这之中没有冤情。”

    虞灵兮点头,“嗯。”

    “所以,我从未想过报仇。”姬凤箫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日后,可不要再被人诓骗了。”

    虞灵兮揉了揉脑袋,“你又欺负我。”

    姬凤箫挑眉,“怎么,想欺负回来?”

    “你……”

    ——

    仙剑大会当日,各大仙门朝着日月台聚集。

    前日夜晚,虞灵兮在屋檐上借着月色看到过这日月台,但四周阴暗,看不大真切,此时进了来,才看清了全貌。

    这外面一圈楼榭是看台,只有一些大门派才能分得看台,其他小门派则在左手边的露天台观战。楼榭围着一口大池子,池子中央有一块圆形的大石块,旁边还有一个月牙形的石块,石块表面磨得平整,比剑的人便是在这两个台子上进行,若是落水或是认输,便算输了。

    万灵殿作为仙门之首,分得的看台是最大最气派的,两边分别是四大仙门,再往下便是其他仙门。

    吉时一到,一头银发,一身银灰色衣袍的银剑阁阁主傅靖华飞上了日月台,他先是朝着万灵殿拱了拱手,而后扬声道:“仙剑大会乃是仙门一大盛事,举办至今已有五百来载,我银剑阁有幸操办,各位同盟远道而来,若有招呼不到的地方,还请海涵。”

    “仙剑大会规则,想必诸位都已知晓,傅某就不在此多说。只是仙门虽分百家,但也是一家,诸位比试时,还请适可而止,切勿伤及性命……”

    这仙剑大会虽然名为仙剑大会,但并非只有剑修才能上场比试,药修,符修和丹修皆可上场。但必须规定是同境界的修士才能比试,比如炼气只能和炼气打,筑基只能和筑基打,若是不同等级的人比试,那势必有损公平。

    与同一境界的人比试,连赢三人,便算是胜出。

    傅靖华说完后,便有银剑阁的炼气期弟子上了日月台,很快就有其他门派的炼气期弟子上台挑战。

    各大仙门中的弟子,大多都是炼气期与筑基期的弟子,金丹期的每个门派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元婴期的则已经算是长老以及长老级别的了,再往上也就不会来参加仙剑大会,比如彩云山的千秋。

    万灵殿这看台宽敞舒适,虞灵兮面前还摆了不少鲜果茶点,若不是仙门百家都看着,她势必会一边吃一边看。

    炼气期的人比剑,基本都是拳脚功夫,极少施展灵力,因他们灵力薄弱。

    屛月的五名弟子,除去已故的白玉楼,只有姬凤箫和林盎步入金丹期,而疾风和聂青阳还只是筑基。

    炼气期的比试告一段落后,紧接着便是筑基期的比试。

    聂青阳三年前来仙剑大会时,还只是炼气阶段,当时屛月没让他上场,如今他已经修炼到筑基期,得了虞灵兮和姬凤箫的应允后,他便飞上了日月台。

    聂青阳一路披荆斩棘,连赢两场,再赢一场便能夺得筑基期的擂主。

    正当他得意时,一个鸦青色的身影落在了日月台上。

    正是武陵山的陆旸,他冷笑一声,“鞭子挥得不错,让我也来领教领教。”

    虞灵兮见陆旸上场,小声问旁边的姬凤箫,“璃渊,陆旸竟只是筑基么?”

    姬凤箫摇着扇子,“没错,不过是筑基后期巅峰,不久便能升金丹,这一战,青阳怕是没有胜算。”

    虞灵兮再次看向日月台,日月台上的聂青阳不仅没有担忧,看上去还十分斗志昂扬。

    那日武陵山的人当街羞辱他们万灵殿,他早就想找个机会打他们一顿,这下正合了他意。

    但交手之后,聂青阳才知道他和陆旸的差距。

    陆旸的剑法几乎能与疾风媲美,他的鞭子再怎么快也比不上他的剑,不到三招,他便被打了出去。

    所幸没有落水,只是落在了日月台上。

    他爬起来,挥着鞭子迎了上去,不到三招又再次被打倒,他哇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陆旸扬起下巴睥睨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蝼蚁,语气里满是嘲讽,“原来你这鞭子是看着威风,实则不堪一击。”

    聂青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聂青阳挥着策鸿鞭而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皆被打了回去。

    在被打出去五次之后,聂青阳浑身是血,发髻凌乱,十分狼狈。

    这陆旸似乎有意不将他打下水,只想慢慢折磨他。

    虞灵兮也看出来他们的实力确实相差悬殊,她忧心忡忡地对姬凤箫道:“璃渊,能否用传话符,让他别打了,直接落水,免得伤得更重。”

    姬凤箫目光一沉,“比剑时,若是用传话符,会促动日月台四周的结界。”

    虞灵兮竟不知日月台还有结界。

    眼看日月台的聂青阳再次被打了出去,虞灵兮莫名心疼,心里只希望他能认输,可聂青阳这个性子,又断然不会认输的。

    此时,钟芷兰跑了上来,道:“青阳!别打了!”

    日月台上的聂青阳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下巴全是血,染红了他的衣裳,他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刚走出几步,再次被打了出去,这一次,他后退了几步,没站稳最终落了水。

    落水便算是输了。

    虞灵兮旁边的姬凤箫飞身而下,以极快的速度将聂青阳从水里捞出来,带回了看台。

    他及时给他输了一股灵力,保住他的性命。林盎指尖聚集一点灵力,在聂青阳的胸腹处游走,他这是在为他检查伤势,检查之后,他目光一沉,陆旸这是将他往死里打,他的五脏六腑都受损了。

    钟梦晴拿来了帕子,给他擦去脸上的血,钟芷兰哭哭啼啼地,“你怎么那么傻,你分明和他差距悬殊,还要不认输被他打,傻吗?”

    聂青阳鼻青脸肿地,还强咧着嘴笑,露出小虎牙,低哑的嗓音道:“在那种小人面前认输,那显得我多窝囊。”

    虞灵兮满是心疼,“青阳,虽败犹荣,你今日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好养伤。”

    “嗯。”

    林盎取出一颗回心丹,喂他吃下。

    陆旸赢了聂青阳之后,其他仙门已经无人上场迎战,因方才那一战他们都看清了陆旸的实力,他虽是筑基,但金丹期的人未必是他的对手,上台也只是自取其辱。

    陆旸朝着万灵殿的看台,张扬跋扈道:“万灵殿不是还有一位筑基修士么?怎么,怕了?不敢应战?”

    虞灵兮负着手,居高临下看着日月台上的人,“仙剑大会打擂台讲求的是你情我愿,陆公子如此挑衅万灵殿,倒有些咄咄逼人了。”

    陆旸嗤笑一声,“若是筑基不敢上,万灵殿殿主亲自上,也无妨。”

    银剑阁掌门傅靖华看不下去了,开口道:“陆公子,仙剑大会向来都是同境界的修士比试,你此举有违公平。”

    陆旸不以为然,“傅阁主,和万灵殿殿主比试,于我而言确实不公,但倘若我根本不介意,那是不是就可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飞身而下,落在了日月台上。

    正是疾风。

    陆旸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疾风,一双狐狸一般的眼睛眯起,“你总算上来了。”

    疾风不喜欢废话,一话不说,拔剑便迎了上去。

    第59章 仙剑大会四

    陆旸方才对付聂青阳,他几乎毫不费力,但对付疾风,他需全神贯注。

    疾风的灵力不算强,但剑法速度极快,筑基以下的修士很难看清他的招式。而陆旸的出剑速度也不慢,两人上蹿下跳,一进一退,打得火热。

    看台上的人的目光随着两人的身影而转移,看得十分投入。

    虞灵兮提着一颗心看着日月台上的疾风,他们两人的出剑速度虽然都很快,但很明显,疾风的剑术更胜一筹,只是不知怎么的,陆旸似乎很了解疾风的出剑路数,每一次都能想到破解的招式。

    两刻钟过去,日月台上还不见胜负。

    虞灵兮按捺不住问姬凤箫,“这陆旸竟然能看穿疾风的招式,莫不是他们以前交过手?”

    姬凤箫从刚刚开始就在想这个问题,“在我印象中,他们不曾交过手,至少,在疾风来了万灵殿之后没交过手。”

    但要是没交过手,陆旸又怎能看破他的招式?

    比试还在继续,方才一直是疾风进攻,陆旸防守,而现在,形势扭转,陆旸开始进攻。只见他捏了个法诀,四个铃铛从他袖子里飞了出去,呈四个角悬浮在空中。

    四个铃铛一会儿这个响,一会儿那个响,陆旸便在这四个铃铛之间穿梭。

    疾风出剑速度快,并非单纯靠眼力,还靠听觉,而此时四个铃铛混淆了他的视听,他听觉变得混乱,出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忽然,他察觉有什么靠近,反应过来时,一个人影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他提剑抵挡时,已经太迟,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虞灵兮袖子下的手捏紧,这样下去,疾风的胜算也不大。

    疾风看着那四个铃铛,飞身上前,意欲将铃铛摧毁。不料,这些被赋予灵力的铃铛自顾自地快速转了起来,毫无踪迹可寻。

    仿佛这铃铛,就是为了对付他而准备的。

    陆旸再次出击,疾风无暇顾及铃铛,干脆舍弃了听觉,全凭视觉来判断。

    两人都化作了一道影子,刀剑相击的铿锵声伴随着铃铛嘈杂的响声,在日月台上回响。

    半空中,疾风一脚踢中了陆旸的胸口,陆旸落了地,极速后退几步,在日月台边沿站稳了脚步,他揉了揉胸口被踢的地方,眼神变得狠厉。

    他提起剑,再次迎了上去,与此同时,四个铃铛一边响一边喷出了烟雾,日月台上很快被烟雾弥漫。

    看到这一幕,银剑阁掌门旁边的弟子道:“师父,这陆旸可算是违规?”

    银剑阁傅靖华抚着胡须道:“若是这烟雾是他灵力所制,便不算违规。”

    那一名弟子再看一眼日月台,“只是,难以判定这烟雾到底因何而生成。”

    “没错。”

    言下之意便是难以判定是否违规。

    日月台上,疾风被铃声和烟雾包裹,若是在实战中,他可以撤退,将对战范围扩大,以此来应付这吵闹的铃声和遮蔽视线的烟雾。

    但日月台就这么大点位置,若是出了去,便算是输了。

    在听觉和视觉双重受挫的情况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日月台被烟雾遮蔽之后,看台上的人根本连人都看不清了。

    虞灵兮咬牙切齿,“在仙剑大会上使诈,这公平吗?”

    姬凤箫道:“历届仙剑大会皆有类似情形,但由于难以断定,故而不了了之。”

    “岂有此理。”

    姬凤箫目光深沉,“陆旸怕是早就摸清了疾风的软肋,他准备的东西,显然都是冲着他去的。”

    刚刚陆旸故意挑衅,目的就是为了激起万灵殿的胜负欲,下台跟他比试,而他早就已经把他们的软肋摸清楚,就等着在台上让万灵殿的人受挫。

    虞灵兮后悔没阻止疾风,“我刚刚就该阻止他上场。”

    又过了半刻钟,烟雾逐渐消散,扑通一声,有人落了水,虞灵兮站了起来,看清了落水的人,是疾风。

    陆旸扬声大笑了几声,气焰嚣张,“我道万灵殿的人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

    水里的疾风再次跳上日月台,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滴着水,眼神锋利,握着剑的手关节泛白,杀气腾腾。

    陆旸冷哼一声,“怎么,不服输,想再打一场吗?”

    虞灵兮意识到不对劲,对着疾风喊:“疾风,回来!”

    疾风看向看台上的虞灵兮,眼睛里杀气逐渐收敛,他在日月台上借力飞起,回到了看台,他浑身湿透,衣裳还滴着水。

    虞灵兮走了过来想要看看他的伤势,不料疾风却单膝跪了下来,他单手握剑支着地,垂头道:“疾风有辱使命。”

    虞灵兮赶忙将他扶起来,“尽全力便好,不必在意输赢。”

    虞灵兮看他浑身湿透,“天凉,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是。”

    陆旸连胜两局,便已经无人再上去挑战,最终由他获得筑基修士的头筹。

    日月台上,两名金丹修士打得正火热,其中一名便是武陵山掌门的大弟子余寒,比起方才筑基期的修士,金丹期修士的比试显然更胜一筹,日月台四周有结界,这结界困不住人,但能阻隔灵力。一方面是阻止场外有人暗中用灵力协助比试的人,一方面则是防止比试时的灵力乱窜,误伤看台上的人。

    姬凤箫和林盎皆是金丹修士,有聂青阳和疾风的前车之鉴,虞灵兮再不希望万灵殿还有其他人受伤。

    她看了一眼姬凤箫,“璃渊,武陵山这一次有备而来,待会任凭武陵山的人如何挑衅,你和音书都不要理会。”

    姬凤箫眉眼含笑,“怎么,担心我?”

    虞灵兮脸一红,她往后看了一眼,钟梦晴就在姬凤箫的斜后方,也不知道她听到没听到。

    她道:“武陵山处处与我万灵殿针锋相对,疾风方才已经踩进了他们的陷阱,聪慧如你,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么?”

    姬凤箫收了扇子,他轻叹,“现如今这个状况,已经由不得我选。”

    虞灵兮蹙眉,“什么意思?”

    “万灵殿连输了两场,若不胜个一两场,必定遭人口舌。”

    “遭人口舌又如何?我可是从小被人骂废材骂到大的。”

    姬凤箫轻笑一声,“你倒是说得出口。”

    此时,场下已经结束了一场比试,最终胜的是武陵山掌门的大弟子余寒。

    虞灵兮看向日月台,余寒已经赢了两人,再赢一个人,便能成为金丹修士比试的头筹,炼气期和筑基的比试,皆是武陵山拨得头筹,若是连赢,那必定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就在虞灵兮思索时,身旁一阵风拂过,她反应过来,“璃渊……”

    她话音刚落,便见到姬凤箫已然落在了日月台上。

    她放在矮几上的手捏起拳头,心里有些担心。

    余寒见到了姬凤箫,狞笑着,“姬凤箫,你可总算来了,今日我势必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姬凤箫摇着扇子,脸上镇定自若,“三年前,你也这么说的,可最终,输的倒是挺惨。”

    余寒一口牙差点咬碎,“废话少说,看招!”

    姬凤箫收了扇子,朝着斜下方一挥,扇子变成了一把利剑。

    余寒被姬凤箫刚才那句话激怒,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对着姬凤箫就是一阵狂击,而姬凤箫游刃有余地闪开,看上去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是万灵五公子里实力最强的,毕竟是屛月的首席弟子。

    日月台上,一道强大的灵力朝着姬凤箫席卷而来,姬凤箫单手结印,在四周生出一道屏障,将那一股强大的灵力阻隔在外。

    余寒已经比试过两场,如今还敢动用如此强大的灵力,用不了多久,他的灵力便会耗尽。

    姬凤箫心道:“愚钝。”

    说罢,他手上的伏商剑分化出六把,朝着余寒而去。

    余寒飞身而起,再次汇聚一股巨大的灵力,注入本命剑之中,他奋力挥剑,一道锋利的剑芒朝着那六把伏商剑而去。

    忽然,六把伏商剑来了个急转弯,朝着天上直直飞了上去,那一道锋利的剑芒不会转弯,最终落在了日月台周边的池子里,池子里的水炸起十几丈高。

    待余寒回过神,日月台上的姬凤箫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愣,意识到头顶有东西靠近,他往一闪身,挥剑反击,不料头顶根本无人。

    背后一股强大的力朝他袭来,余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打了出去。眼看就要落水,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双脚落了地,看着姬凤箫,气急败坏地再次展开攻击。

    姬凤箫并不想打持久战,若是他想赢,那就必须打三场,第一场越快解决对他后面的比试越有利。

    方才姬凤箫故意拖着他,想要消耗他的灵力,而余寒如他所愿频频使用灵力,加之他想赢心切,此时已经成为了困兽之斗。

    姬凤箫唇角勾起,开始展开攻击。

    虞灵兮坐在看台上,一颗心揪紧,看到姬凤箫反击,她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面对姬凤箫突然的攻击,精疲力竭的余寒开始手足无措,他原以为刚刚就是姬凤箫的全部实力,没想到现在才是真正展示实力的时候,而他在之前的战斗之中耗费了巨大的灵力,对他的全力攻击,他难以抵挡。

    一刻钟之后,余寒落水。

    余寒不甘心从水里站了起来,再一次输给了姬凤箫,他羞愤至极,额头的青筋像是要爆开。

    姬凤箫摇着扇子,一场比试下来,竟连气都不喘,“承让。”

    余寒一拳打在水面上,激起了六尺高的水花。

    看台上的虞灵兮松了一口气,余寒落败后,又有一名银剑阁的弟子上台挑战。

    不消两刻钟,银剑阁的弟子落败,姬凤箫获得了二连胜。

    武陵山的看台上,陆振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身旁的男子,约摸四十来岁,与他几分相像,正是他的亲弟弟陆振宏。

    陆振华道:“振宏,你去。”

    “是,兄长。”陆振宏抡起自己雪亮的大刀,纵身一跃,落在了日月台上。

    虞灵兮看到有人上了台,她偏头问林盎,“此人是谁?”

    林盎眉心蹙起,“此人是陆振华的胞弟,已是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

    “那璃渊和他打,有胜算吗?”

    林盎看了一眼日月台上的姬凤箫,“在与前面两位比试时,大师兄显然给自己留了后手,我想他早该猜到最后与他对阵的人修为不浅。”

    虞灵兮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倒也不强求姬凤箫能赢,只希望他不要受伤。

    万灵殿的名誉,比不上他的安危。

    日月台上,姬凤箫与陆振宏已经开战,战况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激烈。

    日月台四周的池水宛如漩涡一般形成了一根水柱,变成了陆振宏的武器,姬凤箫将伏商剑转化成玉骨扇,扇子旋转,形成的旋风将水柱挡住,水柱与旋风在空中形成两股拉锯势力。

    陆振宏猛一发力水柱朝着姬凤箫而去,姬凤箫收了玉骨扇,速度极快地闪开,不料陆振宏再次朝他打来一条水柱。

    姬凤箫一挥扇子,扇子变成了伏商剑,伏商剑中注入一股灵力,一道剑锋朝着水柱砍去,水柱立即段成两半,哗啦哗啦的水落在了日月台上,像是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虞灵兮看得正揪心,忽然身后传来钟芷兰的声音,“青阳,你怎么起来了?”

    虞灵兮往后看过去,发现聂青阳带着伤从身后的休养室出来了,“青阳,你身子如何?”

    聂青阳脸上毫无血色,虚弱道:“吃了回心丹,我好多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向日月台缠斗的姬凤箫与陆振宏,“大师兄出马,铁定能赢,我要看着大师兄赢。”

    聂青阳一定不甘心,虞灵兮便默许了,而后视线转向日月台。

    比试已经过去两刻钟,台上的人还未分出胜负。

    陆振宏挥着大砍刀砍向姬凤箫,姬凤箫提剑抵挡,砍刀与剑碰撞,伴随着火花,发出一声巨响,姬凤箫被巨大的冲击力弹了出去,他脚底擦着地往后滑了一丈远,在日月台边沿止住脚。

    陆振宏的大砍刀威力无穷,若是兵器与兵器硬碰硬,伏商剑比不上那一把大砍刀。

    姬凤箫单手结印,伏商剑幻化出六把,朝着陆振宏而去,六把剑将陆振宏团团围住,陆振宏甩着大砍刀,大砍刀挥出无数道月牙一般的刀芒,伏商剑被逼退。

    陆振宏十分得意,朝着姬凤箫再次挥出一道刀芒,这一道刀芒横扫过整个日月台,姬凤箫双手凝聚一团灵力,灵力化作一道屏障,刀芒绕过了他打在了身后的池水中。

    池水炸起,姬凤箫趁此机会,再结了一个法印,将身后炸起的水花化作了冰锥,每一根冰锥都十分锐利,朝着陆振宏打了过去。

    陆振宏挥着大砍刀,刷啦刷啦地将那一道道冰锥打下,冰锥被大砍刀砍断后,立即融化成水花,不久后,陆振宏脚下便积了一大滩水。

    姬凤箫趁着此时提剑进攻,陆振宏挥剑抵挡,不料脚下的那一滩水瞬间结成了冰,他脚下一滑,身形不稳,险些被姬凤箫伤中。

    他飞身而起,不料姬凤箫早已料到,一个淡青色的光环落了下来,刚好将陆振宏套在了光环之中,光环快速收紧,将陆振宏的手臂连同身子困住了,动弹不得。

    陆振宏暗道一声不好,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瞬,姬凤箫一掌打过来,他便坠入了水中。

    只听银剑阁的弟子高声呼道:“万灵殿姬凤箫胜!”

    万灵殿的人欣喜若狂,姬凤箫这一架打得可真是大快人心。

    姬凤箫飞上万灵殿的看台,平稳落了地,虞灵兮微微含笑,刚想开口说话,钟芷兰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大师兄,你可太厉害了!我们万灵殿总算扬眉吐气了。”

    钟梦晴也走了过去,她含着笑道:“恭喜大师兄拨得头筹。”

    姬凤箫下意识去看虞灵兮,只见虞灵兮正假装喝着茶。

    钟梦晴递来一张帕子,那帕子绣着桃花,显然是专门给他备的,“大师兄,你脸上沾了水,擦擦脸吧。”

    姬凤箫道:“不必,我身上有。”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偏头看着旁边的虞灵兮,问她:“方才我表现如何?”

    虞灵兮迎上他的目光,她压制着内心的欣喜,语气平静道:“给人连续下了两个套,不愧是老狐狸。”

    姬凤箫轻笑了一声,“这是战术,遇上修为比自己高的人,若想赢,凭蛮力可不行。”

    闻言,虞灵兮莞尔一笑,“受教了。”

    ——

    金丹期修士比试完毕后,最后一场比试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比试,能修得金丹以上的,大多是门派之中的长老甚至掌门,亦或者个别天资极佳的弟子。

    修为越往上,比试时场面越是精彩。

    自姬凤箫平安夺得头筹后,虞灵兮的心态便异常平和,看日月台上的长老和掌门比试,就像是看戏一般。

    从早上到此时夕阳西下,她也饿了,面前矮几上摆的吃食,她也毫不忌讳地吃了起来。

    此时台上比试的正是武陵山掌门陆振海和清风观掌门鸿云道长,虞灵兮看得津津有味,面前瓜子皮都磕了一堆。

    她微微歪着脑袋,跟姬凤箫说:“璃渊,咱们来下注,二两银子,赌谁赢。”

    姬凤箫端起茶抿了一口,“胜负已定,现在下注有些晚了。”

    虞灵兮不懂,怎么就胜负已定了?两个人在台上还打得热火朝天呢,她眨了眨眼睛,“你说谁会赢?”

    “不消一刻钟,便见分晓。”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你这说法,就好比算命先生说,我已知道你的命数,若想知道详细,再过个几十年,自然知道。”

    姬凤箫淡淡一笑,“那是因为,天机不可道破。”

    虞灵兮继续嗑瓜子,她此时还看不出谁会赢,但她心底里希望鸿云道长赢。不为别的,只因为跟鸿云道长比试的那个人是陆振海。

    一刻钟不到,鸿云道长便被打了出去。

    虞灵兮徒手捏碎了一个瓜子,心里愤愤不平。

    陆振海看向万灵殿的看台。

    对上他狡黠的目光,虞灵兮心里一愣。

    陆振海负着手,扬声道:“陆某人斗胆,想要领教领教万灵殿殿主的功力!”

    领教功力?那不就是跟她比试?

    虞灵兮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对方可是元婴期的修士!

    她下意识看向姬凤箫。

    第60章 仙剑大会五

    姬凤箫道:“我来。”

    只见他站了起来,回道:“陆掌门,万灵之主生来灵体,若是参与仙剑大会,难免对其他修士不公。故而师尊这两百多年来,从未在仙剑大会上参与比试,这个规则,还望陆掌门不要打破的好。”

    “我看你们是怕了吧!”陆振海不屑道:“姬凤箫,屛月殿主悄无声息地仙逝后,你找来个黄毛丫头便说是万灵之主,让我等臣服于她。而如今我不过想领教领教新任殿主的功力,你却百般推辞,这很难不让人联想,你是不是弄虚作假,企图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来混淆视听。”

    姬凤箫镇定自若,“陆掌门何必挑拨离间,下任殿主与仙统皆是师尊订的,凌月剑与曲殇琴都认了主,当初仙门百家都看到了,难道你还想搬弄是非?”

    “是不是搬弄是非,让新殿主下来比试一场便知,既是万灵之主,有万物之灵气,我这区区元婴的修为,她还不至于打不过。”

    虞灵兮袖子下的手紧紧握住,看武陵山的仗势,怕是不会轻易退让,若是她不上场,那在仙门百家的眼里就是畏缩,那就是不敢暴露自己的功力。若是她上场,输给了陆振海,必定会让仙门百家对她这个仙统失去信任。

    进退两难。

    姬凤箫还在与陆振海对峙,“众所周知,万灵之主能探万灵,能净化邪气,但从未有过法术天下第一,剑术天下第一的称号,若是比试,输给陆掌门也不足为奇。但即便陆掌门赢了,也不能代替万灵之主探万灵,净化邪气,所以,我说的对么?”

    “哼!”陆振海道:“武林中甄选武林盟主皆以强者为尊,仙门甄选仙统自然也要以强者为尊,你万灵殿的殿主是不是万灵之主,与我毫无关系,但倘若这仙统是个草包,如何让我仙门百家心服口服?”

    此时,某些看台上,有人也跟着应和,“恳请殿主出战!让我等见识一下新任仙统的威风!”

    “恳请殿主出战!让我等见识一下新任仙统的威风!”

    面对众人的呼喊,姬凤箫的拳头捏紧,他不能让虞灵兮上去,虽说她是万灵之主,但她的灵珠才解封不到三个月,屛月留下来的秘籍她也还没学完,如何能应对已经是元婴境界的陆振海?

    再则,武陵山在这一次仙剑大会上处处针对万灵殿,阴招不断,若是虞灵兮真的上了场,还不知道陆振海会如何对她。

    “璃渊。”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他柔声安抚道:“莫怕,我不会让你上去。”

    虞灵兮抿着唇,“我只是在想,我既然是万灵之主,即便上去了,也不一定会输。”

    “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陆振海目的不纯,下手必定很重,他不愿她受伤。

    虞灵兮站了起来,“可若我不上去,怕是消停不了。”

    姬凤箫皱起眉,“灵兮……”

    虞灵兮勾起唇角,“放心,我也不傻,我最怕疼,要是打不过,我直接投湖,你动作利索点来救我,我水性不好。”

    姬凤箫方才还担心她,听她这么说,无奈地笑了,“你岂止水性不好,你是根本不会。”

    虞灵兮道:“那就这么说好了,我投湖你就得来救我。”

    “好。”

    日月台上,陆振海扯着嗓子道:“新任的仙统连日月台都不敢上,我看不仅是个窝囊废,还是缩头乌龟!”

    虞灵兮纵身一跃,落在了日月台上。

    陆振海见她终于上台,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微微眯起眼,“你终于敢上来了。”

    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凌月剑四周灵气流转,“万灵之主不上日月台,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我本不想破坏规矩,不想陆掌门咄咄相逼,我也是出于无奈。”

    “哼,强词夺理。”陆振海当即提剑,“看招!”

    虞灵兮提剑抵挡,她被步步逼退,几招过后,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剑术比不过陆振海。她唯一能跟陆振海比的,是她身为万灵之主的灵力。

    陆振海的剑扫了过来,她闪躲不及,锵一声,她头顶的银冠被打了出去,银冠落在日月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束在银冠的头发散开,披散在身后。

    看台上的姬凤箫心都提了起来。

    一旁的聂青阳着急地咳了起来,“大师兄,灵兮哪里打得过陆振海,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姬凤箫目光沉了下去,他自然也知道危险,以陆振海的性子,即便是趁机杀了虞灵兮也不足为奇。

    可箭已离弦,已经收不回来了。

    只希望她不要硬撑,实在承受不住了,就跳水,只要落水,陆振海便不敢再拿她怎么样。

    一旁的林盎道:“我看,灵兮未必会输。”

    闻言,姬凤箫朝着日月台看过去,此时日月台上卷起了一阵龙卷风,披头散发的虞灵兮站在凌月剑上浮在空中,手上结印,召唤出了强大的龙卷风,那龙卷风的风眼正是陆振海。

    陆振海结印生出一道结界抵挡,任凭那龙卷风怎么刮,在结界中的他纹丝不动。

    虞灵兮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一挥袖子,曲殇琴出现在眼前,她猛一拨琴弦,一道灵力随着琴音朝着陆振宏打过去。

    陆振海收了结界,双掌打出一道灵力波,元婴的灵力波过处,能将一间宅子夷为平地,眼看那一道灵力波就要朝着虞灵兮而去。

    虞灵兮已经无处可躲,手心聚集起一股灵力,打了出去,两股灵力波在空中交汇,一股淡黄色,一股淡青色,宛如两条江冲撞在一起,灵力与灵力撞击拉锯,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强大的灵力能将一切粉碎。

    陆振海面目扭曲,他本以为对付这种黄毛丫头,不消一盏茶功夫就能打得她满地找牙,没想到竟还有几把刷子。

    除了方才将她的发冠打了下去,之后他便被处处牵制。

    可那又如何?对方即便是万灵之主,也只是个黄毛丫头。

    他咬牙,加大灵力输出,淡黄色的灵力波推着淡青色的灵力波往前,几乎要将淡青色的灵力波吞噬。

    虞灵兮运气加大灵力输出,淡青色的灵力波以破竹之势吞没了淡黄色的灵力波,朝着陆振海而去。

    陆振海瞳孔睁大,他正要跳开,不料已经太迟,被那一股灵力波打了出去。

    陆振海站稳脚步,哇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武陵山的看台上,陆旸十分震惊,他的父亲可是步入元婴巅峰的修为,这样一个不知哪来的黄毛丫头竟也能将他打伤?

    虞灵兮落了地,“陆掌门,还打吗?”

    陆振海目光猩红,被一个黄毛丫头伤了,任是谁都不甘,“方才不过是我大意了!”

    说罢,他再次结印,脚下出现了一个法阵,下一瞬,一只半透明的凶兽从他身后升起,那凶兽十分逼真,它张大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心道,这四不像到底是什么怪物?

    眼看凶兽就要袭来,她提起凌月剑,注入一股灵力,朝着那凶兽砍过去。

    不消一瞬,那十分凶猛的凶兽便被凌月剑劈开,化作了一团烟雾,而后随风飘散。

    虞灵兮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厉害的凶兽,她这么轻松就‘杀死’了。

    那一头凶兽是灵气化成的,而虞灵兮的凌月剑能斩断灵根,自然也能劈开灵气聚集的凶兽。

    更气急败坏的是陆振海,他的绝招竟然就这么轻易被破解了。

    万灵殿的看台上,姬凤箫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了,万灵之主始终是万灵之主,修行的时长虽及不上陆振海,但她生来就拥有这世上最强的灵力。

    日月台上,陆振海意识到比灵力无法跟万灵之主比,只有比剑术,他才能占得上风。

    但虞灵兮可不想和他比剑术,她御剑飞起,随即结印,在空中生出了一张巨大的网,这网是灵力织成的,能将一切灵物束缚。

    巨网将陆振海包裹住,陆振海恼羞成怒,浑身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灵力,将巨网震碎。

    陆振海不屑道:“雕虫小技!”

    虞灵兮趁着此时,将手心的一股灵力打了出去,陆振海同样以灵力抵挡,但他的灵力始终比不上万灵之主的。

    他再次被灵力打了出去,口吐鲜血。

    虞灵兮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拨着曲殇琴,探出了灵识。

    陆振海刚要结印,忽然身后的湖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回头一看,只见湖中的水草宛如毒蛇一般,朝着他而来。

    陆振海瞪圆了眼睛,他挥剑斩断这毒蛇一般的水草,怎料这水草怎么也斩不完。

    虞灵兮拨琴的同时,将一股灵力混入琴音,朝着陆振海而去。

    正埋头对付水草的陆振海意识到有强大的灵力袭来,他动作伶俐地转身应付,将那一道灵力打了回去。

    就在他分神对付虞灵兮之时,身后的水草疯长,瞬间将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陆振海高喝一声,便被那一缕一缕的水草卷入了湖中。

    炸起了巨大的水花。

    虞灵兮唇角勾起,她收起了琴,看着水里扑腾的陆振海,“陆掌门,我身负万物之灵力,上日月台与你比试,实在对你不公。”

    陆振海气急败坏,胸腔几乎要炸裂,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被绵羊制服的老虎。

    虞灵兮转身朝着四大仙门的看台,“我方才不过受陆掌门之邀,与他比试了一场,但日后万灵之主不能上日月台的规矩还是不能坏,我便先退下了,各位元婴修士,若有人再想比试,大可自便。”

    说罢,虞灵兮御剑飞起,平稳地落在万灵殿的看台上。

    聂青阳很是激动,本想起身相迎,奈何牵扯到了伤口,他既高兴又疼得龇牙咧嘴。

    虞灵兮道:“青阳,别乱动。”

    聂青阳缓过来后,眼泪差点都出来了,“我,我是太高兴了,灵兮,你太厉害了!”

    “过奖。”

    虞灵兮走到自己的矮几后坐下,身旁的林盎道:“灵兮,恭喜,方才那一战十分精彩。”

    虞灵兮回了一笑,“说实话,我一开始就没想到会赢地这么轻松。”

    林盎也笑了笑,“估计陆振海更没想到。”

    虞灵兮和林盎说了话,又瞥了一眼姬凤箫,这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她可是好不容易赢了。

    她凑过去低声道:“我赢了,你一句话都不说?”

    姬凤箫看她一眼,“我想说的他们都说了,怎么,你还想再听一遍?”

    “姬公子巧舌如簧,总该不会连句夸赞的话都要跟别人一样。”

    姬凤箫回道:“这里不是地方,回去你要是听一百句,我也编的出来。”

    虞灵兮笑了一声,怎么听着像是要编情话?她道:“那好,说好的一百句,一句也不能少。”